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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越欽熄滅菸頭,扔進垃圾桶,又把菸灰像萬花筒一樣旋舞的那杯水倒進下水道,沒有再看林琴南,轉身走向大門。

  「你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她跟到鄭越欽身後,輕聲問。

  他著灰色西裝的背影停滯了一刻,緩緩回頭,像是在揣摩她的心思,發覺她肩膀分明在顫抖,臉上卻沒有他預想的心灰意冷的神色。

  鄭越欽還沒分辨過來她的反應,林琴南已經踮腳用她乾裂的嘴來吻他,那股發涼的樟腦味和衣服的清香混雜著淡淡的酒氣撲上來,冰涼纖細的手指扣著他的耳朵、揉進他的髮絲,叫他後腦發熱。他下意識地接受,又忽然意識到林琴南喝了很多酒,於是睜開眼,停下了回應。她生硬地抱著他的脖子想要繼續,從他的嘴角親到他的下頜,鼻息吞吐在他的脖子上。

  他抓住她的肩膀將其扳開,二人隔著一拳,高高低低地喘著氣。

  「你不怕我嗎?」他蹙眉,嘴角微微下沉。

  「讓我害怕的不是你,是我自己。」她搖頭,垂眼,又望進他眼底。

  鄭越欽看著她憋紅的眼睛,只聽她哽咽著說:「在這之前,我害怕自己查到這樣的結果。可現在,我恨你害死了章山月,但我又慶幸……你沒有留下證據。」

  他眼神落寞下來,低聲說:「對不起。」他知道林琴南短暫人生中從未停歇的苦難,也知道不該讓她承擔這些骯髒的真相。

  她把頭埋進鄭越欽的頸窩裡,眼裡溢出淚水,一些積壓已久的痛苦在沉默中絲絲縷縷地翻湧著,或許是隨風消散,或是在彼此的分攤下得到紓解,抑或是在沆瀣一氣的陰謀中成為冗長、遙遠、沒有邊際的潛流。

  他們放肆地親吻,冰冷與熾熱的身體緊貼著,跌跌撞撞地倒進她白色的床單里。他沉穩的雪松香味包裹著她,乾燥的手撫摸著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肉-體交纏在燦爛的白光中,浮雲偶爾落下一些陰霾,汗津津的皮膚卻似乎再也感覺不到冷。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從天空蔓延開來,將房間映成了血橙的顏色。林琴南戴著戒指的手落在鄭越欽喉結下方的凹陷里,他覺得有些癢,握著她的手挪到胸口,嘴唇掠過她的額頭。她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二人都沒有說話,時間被無限拉長在這個傍晚。

  其實,林琴南這幾天喝著酒,暈暈乎乎地看了很多書,道德的、違倫的、光明的、黑暗的、現實的、荒誕的、滑稽的、悲愴的。她日日夜夜懷疑著自己的人格,妄想尋找一個答案,掙扎在昏睡與清醒的重疊地帶,像是在地獄門口探路。

  然而當鄭越欽敲開她家門的那個瞬間,她驟然明白,對她而言,很多事情正在逐漸變得無關緊要。她無法站在所有人的角度全面看待這場謀殺,她可以替他人悲傷、哀悼、惋惜、譴責、尋找真相,但她只是個普通人,她對鄭越欽的感情使她的天平自始傾斜,正義並不由她,或者說,絕對的公正不掌握在任何人手中。

  從很多年前那個傍晚開始,世界在她眼中,就是白茫茫一片。她討厭冬天,但年復一年,寒冷依舊包圍著她,於是她只能在冰凍中惜命偷生,尋求一種肆意的痛快。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全文完,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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