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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是個教養良好的人,仔細設想了這個情境,最後無奈地說:「我應該不會認識會打架的人。」

  他們走回學校,在宿舍門口,她正要開口,師兄已經溫和地說了:「我沒有經驗,但我能感覺到你覺得我們不合適,但是你願意再試試嗎?」

  她看向師兄,欣賞、遺憾和難過都是真實的。

  師兄半抬起來的手放下來,紳士地放在身後,反過來安慰她:「不要自責,我希望你開心一些。」

  她嘗試過了,她錯過了一個應該是很合適的人,可是她沒有辦法。大怪獸住在她心裡,大怪獸告訴她,學霸也該會唬人會打架的。

  大三開學,課表安排得更滿了,搶到了很有意思的選修課。滿得沒有時間去禍害一兩個看走了眼的大好青年。

  父親來學校看她,詢問她意見,是否要繼續深造,目標是國內高校還是出國。

  她看看父親一絲不苟的打扮,問道,老孟你是要去相親嗎?

  父親笑起來,說是剛從投標現場回來。怕她不信,拿出招標方的宣傳冊給她看。

  宣傳冊擱在宿舍,撕一頁撕一頁用來打包瓜子殼和水果皮。

  宿舍里一把椅子高低不平,室友撕了一頁宣傳頁,疊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準備用膠帶粘上去。

  她正坐在電腦前整理攝影課的照片,瞥見室友手裡的小四方塊,滑鼠從光滑的滑鼠墊上飛快划過,打翻了手邊的水杯。

  她顧不得整理,摳摳搜搜地從室友手裡拿回那頁紙,小心翼翼地重新展開,紙上團隊展示里,有一個俯身操作精密儀器的年輕工程師的特寫。

  很難將視線越過他的手、他的側臉而落到產品上——他的形象很適合外宣,她隱約一直是知道的。

  公司總部就在江城,她設想過許多可能,唯獨不認為以他的專業能力會留在本地。

  她擦乾淨桌子,搜索那家公司,找最新的實習崗位,製作簡歷,鎮定地出門,找父親報備順便取經。

  父親說,騰炎不會招大三的小姑娘的。

  她告訴父親:「爸爸,我一定得去試一下。」

  父親失笑,靠著車窗說,怎麼跟要上戰場似的,我們溪溪想做電器的話,畢業了來幫爸爸忙吧。

  車子酷酷地開出去,她來到騰炎大樓,數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

  被酷酷的行政攔在門外。她開始毛遂自薦。

  酷酷的行政耐心地聽完了她的簡介,然後說,不行,沒有招大三學生的慣例,即使是實習生。就這樣,面試資格也不給一個。

  她嘗試著問,這裡有沒有一位高高的,剛畢業一年的工程師,姓何。

  她急切得活脫脫一個登徒子。

  對方樂了,故意逗她,我們這裡姓何的年輕工程師很多啊,我可記不住。

  登徒子就登徒子吧。

  她抬手比劃,這麼高還挺好認的,專業很優秀的那個。

  對面但笑不語,過一會兒才恍然道:「啊長得那樣的那個何雲遠是吧?他是在這裡。」

  她覺得酷酷的行政簡直是天使。

  天使一句話沒說完,又開口了:「但是他在辦交接,馬上要外派了。」

  她在騰炎大樓下,度秒如年,理不清自己該做什麼。唯一清醒的想法是這次得等到他。

  她在魚貫而出的人群里等到他,說出誠摯的、倉促的告白。

  六年的等待沒有鋪墊,時機不對,場合不對,可是她沒有辦法再去考慮得面面俱到,時間跑在她前面,他們的相遇總是以年為單位。

  被拒絕了。他沒有時間去了解她,他在黃昏的光影里漸行漸遠,帶走了一部分20歲的自己。

  她沒有再打聽他去了哪個海外事業部。

  那個離去的背影烙在了每一個秋天溫度適宜的黃昏里。

  第50章 不問昏曉(1)

  那一年冬天,父親的公司開始籌備新三板上市工作。

  深夜她接到電話,求著宿管阿姨開門後趕到了醫院。

  父親和公司的幾個元老在急救室門口,飯局裡帶來的菸酒氣仍未散去。

  父親同她講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頹靡,「給知一打個電話吧,讓他趕最快的航班回來。」

  梁詠月在福星邁入下一級台階的前夕,倒在了招待宴上。

  梁知一趕回來已經是第二天。他唯一的親人已經轉入ICU,身上插滿了管子。

  一周後,他瘦的脫了形,坐在醫院冰涼的地板上,目光望著一處,沒有聚焦。

  她走過去,蹲下來,環抱住他。

  他的肩胛骨硌人,在她懷裡顫抖,壓抑的哭聲轉變為絕望的低吼。

  他的母親不能給出任何回應,最權威的專家告訴他,現下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梁知一拼命修完學分就回到了江城,人在福星,身上的西裝像鎧甲一樣,冰冷得生人勿近。他在深夜去一切熱鬧的場所,和奼紫嫣紅的女孩子說笑,無法忍受一個人入眠。

  父親白髮又生,無暇去染黑,他有太多事要去兼顧。

  母親知道了梁詠月的事,當下輕描淡寫地說,是報應吧。那天母親房裡的燈徹夜亮著。

  人和人之間是由解不開的環牽連著的。

  她刪掉了國外學校的資料,留在自小長大的城市。

  畢業那天黑壓壓的學士帽拋灑在學校凱旋門前的上空,萬里無雲。父親和母親隔得很遠分別抱著花,她跑下階梯,緊緊地擁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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