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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看這信里的用詞語氣,他就能想像到喬玥這半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麼愛熱鬧的小姑娘,整整半年都沒有出過院子,只和陌生人說了幾句話,就被許嬤嬤這樣大書特書。

  連他都捨不得這樣囚著她。

  五指不自覺收緊,站在一旁的裴嬰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侯爺仿佛要穿過眼前的信,將寫信的人揪出來,生撕活剝了一般。

  他小心翼翼的問了句:「爺,信上寫的什麼?」

  道路兩旁的木槿被雨水打落,季長瀾指尖一松,任由信紙落在了地面上,低聲問:「那老婆子還沒處理掉?」

  裴嬰彎腰將信撿起,視線掃過信上內容時微微一驚,似是沒想到靖王會讓人這麼對待喬玥。

  難怪今天侯爺從賭坊回來後就一言不發,想來是玥兒姑娘在許嬤嬤那受了不少委屈。

  雲澤縣臨近南孟,南孟是大縉邊境一個小國,西有涼川國,南有空桑國,南孟只能依附大縉在夾縫裡求生。

  可四十年前大縉太宗登基後,就將重心放在北邊,忽視了南孟,所以南孟近幾十年來的處境愈發艱難,邊境時常動亂,直到二十年前謝熔出使南孟時,情況才有所好轉。

  那次出使以後,無論南孟還是雲澤縣的世族,都與靖王府走的很近。哪怕是雲澤縣四大世家潘,林,秦,李,都是受了謝熔不少恩惠,才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的,話語權甚至超過了雲澤縣知州。

  在邊境如此敏感的地方布置親信,謝熔心思不言而喻。 而謝熔死後,這份好處就落在了謝景身上,只不過謝景這些年一直忙於政務,沒時間來雲澤縣走一趟罷了。

  如今朝中局勢不穩,謝景又將喬玥安排在這種地方,顯然是想等朝中情況處理完後,親自來雲澤縣走一趟,將雲澤縣作為後方的,卻沒想到被侯爺順藤摸瓜尋到了這裡。

  四大世家的人從未見過謝景,這些年謝景與他們聯絡的信物不過是靖王府的牌符,以季長瀾的身份,想弄到靖王府的牌符一點兒也不難。林家將他當做靖王府的親信,對他自然是有求必應,不敢有半點兒隱瞞。

  用謝景的人對付謝景,於侯爺而言,顯然是一樁極為划算的買賣。

  殺掉一個小小的許嬤嬤不算太難,可如今雲澤縣還有不少謝景的眼線沒有拔除乾淨,如果許嬤嬤貿然消失,難保謝景不會懷疑。

  想到此處,裴嬰忍不住低聲勸道:「阿晉雖然對雲澤縣很熟悉,可身手還是差了些,長新賭坊侍衛重重,他情急之下,難免會有什麼疏漏。」

  他話說的雖然婉轉,其中厲害關係卻分析的明明白白,季長瀾眯了眯眸,一雙眼瞳幽幽朝裴嬰望了過來,嗓音淡淡道:「你說的對,阿晉的身手到底是差了些。」

  波瀾不驚的語調傳入耳膜,帶著易容的他面容上看不出多少表情,過分平凡的五官與他眼中光華相襯,在黯淡的燭火下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裴嬰心臟跳了跳,張口欲說什麼,季長瀾卻忽然攏了攏衣襟從靠椅上坐起,寬大衣擺垂落在地,他兩指捏著信放到火燭上,低聲問:「衍書那邊情況怎麼樣? 」

  這半年來季長瀾借病的緣故很少出府,很多事務都是直接交與衍書去辦,這次出行又只帶了裴嬰一人,顯然是早就為了接喬玥做好打算的。

  裴嬰答道:「京中一切安好,靖王為朝中事務忙的不可開交,暫時還沒注意到侯府,衍書讓侯爺不用擔心。」

  季長瀾低低應了一聲,隨著眼前信紙化為灰燼,他抬手拂去袖口的余灰,語聲淡漠的吩咐:「讓阿榮寫封新的信件寄回去罷。」

  「是。」

  *

  青荷走後不久,喬玥就進入了夢鄉。

  這半年來她都沒有再做任何有關季長瀾的夢,通常一覺就睡到早上,哪怕她再努力去想,也只有一個淺淺淡淡的影子,只稍稍一碰就散了。

  然而這天夜裡,她竟然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小屋中。

  夢中的霧氣很重,小姑娘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推開了房門,微風輕拂間,有雪花從她狐絨氅衣處落下,她捂著肚子,搖搖晃晃走的十分艱難。

  熟悉的鈍痛感從腹部傳來,夢中的喬玥隱約能感覺到,小姑娘是來癸水了。

  似乎是第一次來,小姑娘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惶然和無措,跌跌撞撞間,她沒穿好的繡鞋踩在裙擺上,整個人斜斜向後倒去,下一秒,就被人從身後拉到了懷裡。

  「怎麼還不睡?」

  低緩柔和的語調從耳側傳來,季長瀾輕輕拍去了她肩膀上的雪,指尖觸到她面頰上的汗珠時微微一怔,輕捧著她的小臉將她轉了過來,「做噩夢了?」

  淡雅清潤的氣味兒縈繞在鼻間,男人夜色下的眉眼異常柔和,喬玥眼眶一酸,險些哭了出來,和夢中的小姑娘一同將臉埋進了他懷裡。

  小小的姑娘像只貓兒似的往他懷裡拱,夢中的男人彎了彎唇,收攏衣袖將她抱了起來,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別怕,我在呢。」

  「不、不是怕……」

  夢中的小姑娘並不知道喬玥有多依戀季長瀾的懷抱,她咬著唇瓣將頭支了起來,軟聲細語的說:「肚子疼……阿凌我好疼……」

  顫巍巍的語調隨著鑽心的疼痛襲來,喬玥的額頭上也冒出了一排細細密密的冷汗,面前男人面孔愈發模糊,夢境中的喬玥只能攥著男人衣擺不想讓夢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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