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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狠心的小姑娘走的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給他。他連她的靈位都沒有,甚至無法做到像謝熔那樣瘋癲。

  「我好恨你。」季長瀾聽見自己靜靜的說,「你答應我的事從來都做不到,又憑什麼占據我一輩子。」

  他站在古榕旁,從清晨到日落,直到天空中又下起雨時,才獨自走回了房間。

  季長瀾再沒有去過那處開滿花的後院。十天後,虞安侯府舉行了喜事。

  火焰般的紅綢一直蔓延到天邊,宴席結束後,他沒有去新房,而是回到了重華院裡。

  不同於院外的喜色,青磚鋪就的道路兩旁只能看到幾顆松柏青竹,觸目所及一片翠綠,在寥寥夜色里異常冷清。

  季長瀾換下喜服,失了暖紅相襯,他的面容略有些蒼白,淡色的眼瞳裡帶著酒後的醉意,坐在桌前靜靜看著瓷瓶中的花。

  良久良久。

  他低聲說:「別生氣了。」

  夜風輕輕地吹著,落針可聞的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季長瀾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輕抬指尖觸上淡粉色的花瓣,略微乾澀的嗓音放的很輕,「我知道你不想我娶別人。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去陪你。」

  淡黃的花蕊落在指尖,他柔和偏執的目光像是在看眉眼彎彎的少女。

  「因為我那天說了氣話,你才不肯理我的,對不對?」

  她沒有走。

  只是和以前一樣,生起氣來就不愛理人。

  那個愛哭又驕橫的姑娘脾氣永遠那麼大,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她。

  明明該恨她的。

  季長瀾緩緩閉上眼睛,蒼白病態的面容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喬喬。」

  「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我很想你。

  月光照在窗頭,回應他的只有簌簌冷風。

  ……

  與這世一樣,夢裡的季長瀾最終殺了蔣夕雲,斷送了蔣齊斌苦心經營多年的國公府,朝堂上的大臣人心惶惶,一半的人因此喪命。

  半個月後,寒露悄然而至,後院中的鳳仙花瓣落了一地。清潤如玉的汝窯花瓶中只剩了一根光禿禿的花枝。

  季長瀾換了小姑娘最喜歡的那身白衣,花紋繁複的袖擺垂地,面容輕側間,衣領處的狐絨隨風微盪。

  他站在火燭旁,輕抬指尖。

  嗒——

  狂風扯落枯葉,猙獰的火舌無聲蔓延,虞安侯府的天空猶如白晝。

  一片火光中,季長瀾又看到了坐在床前的小姑娘。她面前放著一本皺巴巴的書,低垂著眼睫像是在哭。

  他聽見她說:「我不後悔。」

  「沒有感情和記憶又怎樣,阿凌不會傷害我的。」

  「他在等我。」

  哪怕死過一次,他也依然在等她。

  他的命喚醒了小姑娘的記憶,小姑娘傾注了所有情感重回到他身邊,通天的火光被大雨澆滅,時間又回到了那個風和日暄的午後。

  氣喘吁吁的小姑娘躥到他身前,兩彎細眉輕輕皺著,杏眼兒里的神情又急又切:「侯爺三個月後要娶蔣二姑娘,是真的嗎?」

  季長瀾垂眸,看到了她袖口處綻開的棉線。

  暖風微醺,他聽到自己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他看到小姑娘眼中的急切又重了些,幾乎是脫口而出:「侯爺能不娶她嗎?」

  女孩兒身上淺淺的花香如路旁纏.綿的藤蔓,絲絲縷縷的繞在他身邊。

  光線斑駁的樹影下,季長瀾緩緩朝她伸出手來,微彎著唇角問:

  「那我娶誰呢?」

  *

  季長瀾再次睜開眼時,裴嬰已經帶著侍衛尋了過來。

  許是身體虛弱的緣故,這一覺他睡了很久,顛簸的馬車晃晃蕩盪,他呼吸間滿是輕輕淺淺的香。

  抱著香爐的小姑娘歪頭看他,清甜的嗓音又軟又糯:「侯爺,我之前看你一直在出汗,就趕緊抱著銅爐坐過來了,你又做噩夢了嗎?」

  季長瀾低聲說:「沒有。」

  喬玥鬆了口氣,黑亮的杏眸里蘊著淺淺笑意:「我就說嘛,我一直陪著侯爺,侯爺才不會做噩夢呢。」

  他動了動唇,想起夢境中小姑娘堅定執拗的眼神,散落在風中的嗓音很輕。

  喬玥放下手中的香爐靠了過來:「侯爺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暖陽從車簾中透入,男人淡色的眼瞳中漾起一片柔和的光,抬手將小姑娘擁在懷裡,貼著她耳畔輕輕說:「喬喬。」

  「我愛你。」

  *

  三天後,大縉高宗謝宗駕崩,初秋的皇宮中很快掛上了一片素白色的綢。

  消息傳到靖王府時,祠堂中的謝景剛剛在老王妃的靈位前點燃一炷香。

  百姓的哭聲從高牆外的街道上傳來,小廝匆匆推開祠堂的門:「王爺,皇上昨晚子時駕崩了。」

  謝景面朝香案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他最後召見的是七皇子?」

  「……是。」

  謝景勾了勾唇角,漆黑的眼瞳中浮出一絲嘲弄。

  季長瀾的動作果然很快。

  有霍薇柔裡應外合,縱使皇上最後想見的不是七皇子,也不得不見他,事情早在季長瀾安然回到侯府的那一刻就已成定局。

  抬手拂落袖擺上的灰,謝景看著眼前的香案低聲問:「鍾銳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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