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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有她。

  鍾盈儘量把動作放到最小,一點點蜷起來,悄悄抱住自己。

  或許在親情這塊兒,我這輩子運氣真不太好吧,她想。

  可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

  她不是理想型的女兒, 又怎麼能要求鍾軾和顧秋容做理想型的父母,是吧?

  鍾盈翻來覆去地想。不對,或許應該說,這個問題她已經想了很多年,在今晚終於有了隱約明確的答案。

  這麼多年,自己難以釋懷的到底是什麼。

  從小到大被放養著成長,假期也是被反鎖在家,沒人陪沒人管。

  鍾盈其實是個很膽小的姑娘,連晚上睡覺都總要靠著牆,把自己縮成一團才可以睡得著。

  還有好多好多。

  裝再久冷淡,也成真不了。

  哪怕只是他們抱著她,軟語溫言地說,盈盈對不起,這些年是爸爸媽媽冷落你了,讓你那麼多委屈。

  其實就這樣,她想要的只是一個道歉,承認是他們錯了。

  哪怕最簡單抱歉的話也好。

  越想越悶,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春日漫街飄飛的柳絮,哽的不舒服。

  「不動。」

  動作隨著話音一起。

  陳青安不由分說,把她從床沿撈回來,嗓音帶著因施力而不穩的氣息:「……再動就睡掉下去了。」

  鍾盈噢了聲,仿佛半夢半醒的樣子。

  簡單來說就是,繼續裝睡。

  至於仍然橫亘在她腰間那隻手臂,鍾盈只好夢遊似的,閉著眼摘開。

  結果是……被越收越緊了。

  這下,陳青安直截了當,從身後把她抱進懷裡。心跳怦怦的溫熱身軀貼上來時,鍾盈想過要掙扎的,反被他牢牢鉗制住,半分不讓。

  這一點都不像往日的陳青安。

  「……我不做什麼,」他貼著她,聲音沙沙的:「就抱著你。」

  陳青安雖然這麼說,動作卻在撒謊。

  他半撐起身在她枕側,垂著臉,輕輕密密細細吻著她哭過微紅的眼尾,溫.存柔和,沒有一絲情.欲色彩。

  ……真的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誒。

  好幾秒,鍾盈才記起推搡他,眼尾更紅了:「……你騙我。」

  她本來就是冷冷淡淡,恨不得散盡千金哄一笑的禍水長相。

  這時候她眼中泛起揉碎的光,輕嗔薄責的樣子,說不出的柔弱堪憐,只會讓人有更陰暗更……的想法。

  而且,而且這種想法還只有他一個人,可以冠冕堂皇的有。

  想到這,陳青安是真有些反應了。

  他閉上眼,竭力平復再平復,卻聽她說:「既然你不困,去幫我拿個蒸汽眼罩,我不想明天眼睛腫。」

  陳青安自然一百個答應。

  在她稀里糊塗,完全不確定東西到底在哪的指引下,他找了好一會兒才拿回來。

  鍾盈一個人躺在被子裡,神思沉沉往下陷,是真的困了起來。

  陳青安原來不想喊她,讓她睡好了。

  可聽見他回來,鍾盈守住最後一絲清明,迷糊不清嘟噥了聲,還是讓他把眼罩給自己的意思。

  陳青安會意:「知道了,不怕睡吧,我幫你弄。」

  沒開燈,他摸索了一陣,找到包裝的切口。

  然後撕開,取出,輕輕蒙在她眼睛上。

  再躺下時,鍾盈已經貓咪似卷著尾巴,把自己睡成了一團。

  陳青安很想抱又怕吵醒她,正猶豫著,那隻手又夢遊似的過來了……

  不過這次,是準確捕捉到他。

  陳青安不由一恍。

  安靜夜裡,聽見她軟軟懵懂,好委屈地喊了聲。

  「……老公。」

  他聽的清清楚楚。

  可話音落下,她又抿著唇,睡顏寧靜,兀自睡去了。

  什麼是心疼的要命。

  今天晚上陳青安算是體會了一遭又一遭,明明白白。

  他小心翼翼把鍾盈圈進懷裡。

  黑暗中,她淡淡的發香飄散著,是洗髮水清新的檸檬柚子味道。

  陳青安彎起眼,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了下。

  不要怕,盈盈。

  他在心底想,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會替你辦到。

  ——哪怕是要違逆你爸爸,我也敢。

  ##

  第二日,國慶後的首個工作日,省口腔也恢復了全日門診。

  早上沒排到陳青安的門診,他處理完手上一堆事,正做著課件PPT,院辦老師的電話就進來了。

  態度很和藹,意思很明確:他之前參與拍的宣傳片,後期有一點小瑕疵。沒有「一條過」,有幾個鏡頭要抽時間補拍。

  幾個院領導時間都敲定了,就等他的時間了。

  ……這還能推嗎。

  但他也不是頤指氣使的人。一線醫生辛苦,行政也有煩難之處,都是工作上班,誰也不比誰尊貴些。

  溫聲和那邊敲定好時間,電話一掛,陳青安捏著手機,從昨天到今天,一腔邪火終於忍不了了。

  趁辦公室沒人,他撥了個電話出去。

  給當年醫學部的好友,臨八大神,也是鍾軾的學生魏微。

  嘟嘟響了七八聲,那邊終於接通了,語氣是迷濛煩躁的:「……我說大哥!你能不能看看這才幾點?」

  「十點了都。」

  「干!」

  魏微氣不打一處來:「你又不上大夜,老子這才下班閉上眼躺屍多久?你們干口腔的真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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