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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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在上?我倒是挺想在你上面的,但此上非彼上啊!

  英雄哭笑不得,見田婉兮是認真的,只好轉而去求何清歡。

  「山長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呀!晚輩學識淺薄,不過是偶然看過幾本古籍,僥倖得勝罷了,哪裡有資格做人老師?請您趕緊勸勸田姑娘吧!」

  何清歡深深瞧了他一眼,開口:「婉兒,將你那難心鎖和殿下方才所書解題思路拿給兩位教授看看。」

  「是。」

  田婉兮起身,從英雄手中接過木球,連帶之前的演算紙分別呈給了自己的工、術兩科教授。

  工科教授拿著木球翻看幾眼,又試著用力掰了兩下,便對何清歡點了點頭:「此物精妙非常,除非殿下是位木藝大家,否則,可稱奇才!」

  何清歡不置可否,視線移到術科教授臉上,卻見那位老教授眼珠子瞪的溜圓,手裡的紙張一個勁兒的顫抖。

  「原來還可以這樣解……妙啊!太妙了!敢問殿下,此勾股圖形,是您自創的嗎?」

  「當然不是。」英雄毫不猶豫的否認道,「此圖形是晚輩根據一位名叫趙爽先哲的勾股圓方圖演化而來,不過拾人牙慧罷了。

  另外,晚輩還知道,有關勾股圖形的解法有不下五百種,只可惜,晚輩緣淺,無法一一得知。」

  「什麼?」老教授噌的一下站起來,「五……五百種?」

  「晚輩不敢欺瞞先生。」

  「那趙爽是何人?」何清歡問。

  「晚輩曾經偶得一部前人筆記,上面記載有許多千年之前的學術成果。據筆記主人所言,這位趙爽先哲生於兩千多年前一個名叫漢的國家。」

  因為百年一次的戰亂,中土文化斷絕嚴重,歷史傳承殘缺不全,除九大神殿對各場戰爭的記述之外,史書上連七八百年前的事情都只有零星記載,所以英雄撒謊撒的毫無心理負擔。

  「那你知道多少種勾股解法?」那老教授又問。

  英雄回憶了一下,道:「大概十幾種吧!」

  老教授登時就紅了眼,幾步沖了過去,步履矯健,極其對不起他的白鬍子和老年斑。

  英雄以為老頭兒要打他,剛想逃跑,就見老頭兒突然停在三步之外,叉手深施一禮:「懇請殿下記述幾種解法,不多,五種即可,老朽願拜殿下為師!」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如果說,田婉兮的拜師還只是讓學子們感到無奈,那麼,術科教授稱師,就是晴天一道閃電劈下,所有人都被雷的里焦外嫩,猶如置身夢中。

  英少宮主的辱罵一點都沒錯呀!畢竟人家十八歲就比教授還要強了,和他一比,我們可不就是飯桶麼?

  與學生們的集體茫然頹喪不同,英雄這會兒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

  臥槽!老先生,我讓您打一頓行不行?求您放過我吧!

  一個學宮第一才女,老子都不敢收,要是收了學宮教授,老子以後還能出門混嗎?戳脊梁骨都要被戳死啦!

  他一個應試教育流水線上出來的殘次品,哪有資格給飽學之士當老師呦!

  英雄欲哭無淚。

  幹嘛呀?人家只是想愉快的裝個逼而已,至於給駕到火山口上烤麼?

  太欺負人了。

  「先生折煞晚輩了,快快請起!」

  英雄將老教授扶起來,誠懇道:「那筆記並不是晚輩所寫,裡面的知識自然也不是晚輩獨有,怎敢藏私?

  您放心,晚輩明日就將所知的解題思路全都呈到您面前。

  另外,回到霜州城之後,晚輩得空便整理那部筆記,將之編撰成書,獻給學宮。只求您可憐可憐晚輩,莫要再提什麼拜師了,晚輩真的擔當不起啊!」

  老教授明顯是個書呆子,堅持道:「不拜師,卻得殿下之法,與竊賊何異?」

  「都說那不屬於我啦!」英雄頭疼的不行,「老先生,請恕晚輩無禮,您的話實在太過錯謬。

  不知道您有沒有想過,我中土自驅逐異獸以來,已近五千載,為何百姓仍然困苦不堪,民智未啟?」

  老教授顯然沒能跟上英雄思維的跳躍,茫然怔住。

  「每百年一次浩劫,不知多少璀璨文華毀於戰火。」

  何清歡緩緩開口,聲音無比沉重,「異獸兇殘,食人成性,可憐我中土百姓,無論長幼皆為食糧,豎子進學,二十載方可成材,獠牙一合,不過齒縫殘肉,苗裔未斷,已是邀天之倖,又何敢妄圖傳承?」

  老頭兒說著說著,眼眶已經有些發紅,台下男學生們幾乎個個緊握雙拳,義憤填膺,女生更是有不少開始低低啜泣。

  百年一次的戰爭,是扎在所有中土人心上的刺,是最深沉的噩夢。

  「山長所言,只是主要原因,卻不是根本。」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傷的時刻,這句話顯得非常刺耳,英雄瞬間就感覺到「如芒在背」的真切體會。

  「哦?說來聽聽。」何清歡倒不覺得被冒犯,面露微笑,目光慈祥。

  「晚輩認為,我中土文華傳承之所以每百年斷絕一次,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於四個字,敝帚自珍。

  從古至今,多少高學奇技之士,一有所得,便束之高閣,嚴密藏起,什麼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當作稀世珍寶一樣,簡直愚蠢可笑,殊不知學問是非常有時限性的,就像夏蟲不活到冬天,就永遠都不知道冰雪一樣。

  因此,在晚輩看來,被藏起來的學問只是一堆廢紙,擦屁股都嫌剌腚……」

  英雄的慷慨激昂被一聲噗嗤打斷,扭頭瞅瞅臉色紅紅的田婉兮,不由尷尬的撓了撓頭。

  媽蛋的,說來勁兒了,忘了這裡是座高等學府,不是吹牛侃大山的大排檔。

  「這個……總之,只有大家都知曉的學問,才能有所發展,才是真正的學問。

  試想,若是我中土學堂遍地,孩童無論貧富,皆可開蒙,那麼,只要我們苗裔不絕,文華便不會斷絕,世界也必將如田姑娘家的難心鎖一般,從九柱發展成十二柱,甚至十六、二十四、成百上千,永無窮匱!」

  「說得好!」何清歡撫掌大讚,聲如洪鐘。

  他雙目如電一般直直盯著英雄的臉,問:「這便是殿下的志向嗎?」

  誒?這頂多算個美好的願望,志向什麼的,太嚴重了吧?!

  人家這輩子只想多娶幾個老婆,逍遙自在,混吃等死而已。

  這話英雄不敢說,他覺得何清歡很可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呃……這是晚輩心之所願。」

  「很好!殿下立此宏志,宅心仁厚,將來必為明主。」

  何清歡大笑一聲,起身環顧眾學生,朗聲道:「今日擂比,英雄殿下連勝兩局,不但才高滿腹,更難得心懷天下,情操高潔,理當為師,爾等還不快快拜見,更待何時?」

  我勒個去!老頭兒聽不懂人話嗎?合著老子廢半天口水,死無數腦細胞,全特麼白搭啦!

  英雄哭喪著臉,眼睜睜看著數百名學生齊齊拜倒,腿肚子有點轉筋。

  「先生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山呼隆隆,直衝九天。

  家巧激動的淚流滿面,蘇晏晏俏臉漲紅,蔣蕊兒早已渾身發抖,只有田婉兮十分不滿。

  原本,先生只是她一個人的先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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