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上鉤四千字小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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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坐回到酒桌前,讓家巧盛了碗米飯來,邊吃邊道:「蕭平堂堂一位郡王,隱忍扮豬二十多年,為了裝得像,甚至還刻意把自己吃成了豬,被人當面戴了綠帽子都一聲不吭,慘不慘?」

  田婉兮也端了個碗過來,從他碗裡分走一小半,搖頭說:「婉兒沒覺得慘,只覺得可怕。」

  「但他認為自己很慘,甚至是這世界上最慘的人,所以心中註定充滿了怨恨。」

  英雄拎起酒壺給女孩兒倒了杯酒,接著道:「同時,他又像是一個出題人,出的題目二十多年沒人能解,簡直就是高手寂寞,獨孤求敗,自然而然的,世人在他眼裡,便都成了傻子。」

  田婉兮抿了口酒,被辣的吐了吐舌頭,但還是堅持喝了下去。

  「所以,老師是故意藏拙,讓他以為您不如他?可是,他的難題,您不是解開了嗎?」

  英雄搖頭:「不,你仔細回想一下,我當時用的是試探口氣。事實上,在他看來,是他自己主動解開的。」

  田婉兮回憶片刻,旋即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道:「老師您真是老奸巨猾!」

  「找打是不是?」用筷子敲了女孩兒的腦袋一下,英雄又笑著說:「他自認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那我索性就真當個他眼中的傻子,提高他的自信心。

  助人為樂,一向是為師的處世之道。」

  「不要臉。」小聲嘀咕一句,田婉兮又問:「可這對您又有什麼意義呢?好處都讓他占了,等將來他成功奪位,就算會輕視您,您想把他變成傀儡也不會很容易吧?!」

  「誰說他會成功奪位了?」

  田婉兮呆住,一小團米飯從口中掉落,英雄下意識伸手接住,然後就後悔了。

  應該等掉在胸上後,再幫忙清理的。

  「老師您……您自始至終都在騙人,包括呂不嵬在內!」

  許久之後,女孩兒才仿佛突然活過來一樣,深吸口氣,驚恐又欽佩的看著英雄,「您不希望任何人成為新的梁王,只想要這個國家發生內亂!

  屆時,您坐山觀虎鬥,關鍵時刻再出手。哪怕失敗,梁國也必定不復今日盛景,只能任八極宮宰割。

  天吶!虧我剛才還覺得蕭平可怕,跟您一比,他就像只雜耍班子裡的猴子,無論怎麼折騰,都只是在您的指揮下表演啊!」

  「害怕了?」英雄笑問。

  「正相反!」田婉兮毫不猶豫的搖頭,雙眸晶晶亮,「婉兒好開心!拜您為師,是婉兒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你才多大呀就這輩子?不過,你的馬屁為師收下了,以後再接再厲,別總氣我。」

  田婉兮笑了起來,美目流轉:「婉兒能問您一個問題麼?」

  「可以。好了,一個問題問完了,吃飯!」

  「討厭!」女孩兒搶過他手裡的碗,「若是老師能如實回答婉兒的問題,那婉兒就……就伺候您吃飯。」

  「那你還廢話什麼,趕緊問呀!」

  田婉兮抿了抿唇,嚴肅下來,鄭重的問:「您最大的願望、或者說夢想是什麼?」

  「老婆孩子熱炕頭,混吃等死。」

  砰!

  田婉兮放下碗,拉著臉就走。

  「喂!說話不算數是不是?以後都不信你了。」

  「是您先戲耍婉兒的好不好?人家都說了,要你如實回答。」

  「我說的就是實話呀!每天睜眼只有開心或無聊,最大的煩惱就是下頓飯怎麼才能吃出花兒來,這便是我的夢想。」

  見英雄一臉誠懇,儘管心裡仍然不肯相信,田婉兮還是重新坐了下來。

  「您貴為下一代霜州之主,一身才華橫溢,三言兩語便能將一國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告訴學生,最大的夢想是混吃等死,您覺得學生應該相信嗎?」

  又從婉兒變成了學生,這是真生氣了?

  英雄搖頭失笑:「既然你不相信,那任我怎麼解釋也不可能有用。等著看吧,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人生最重要的東西,永遠都不是成就和功業。

  希望這一天不會太晚。」

  「那還能是什麼?」

  「心安。」

  田婉兮陷入沉思,半晌醒過神來,見英雄已經吃下大半碗飯,便伸手拿過碗筷,不自然道:「老師,讓婉兒服……服侍您吧。」

  「相信了?」

  「沒有。但婉兒會依您所言,好好觀察的。」

  「成。給我來一筷子豆腐,啊……」

  英雄做為霜州最大的紈絝,被姑娘餵飯餵酒什麼的稀鬆平常,皮杯兒都不知喝過多少次了,臉皮厚度可想而知。

  但田婉兮長這麼大,就餵過小貓小狗,那裡伺候過大男人?夾起一塊豆腐,忽然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麼近,心頭一慌,豆腐就被夾斷了,掉落在英雄的腿上。

  「呀!對不起老師……」

  她下意識的拿起布巾就要去擦,卻被英雄握住了手。

  「我自己來吧!有心理陰影。」

  田婉兮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的「陰影」是什麼——剛到瓊果縣時,她摁到了一個女孩子絕對不該摁的東西。

  於是她的臉更紅了,用力抽回手,如坐針氈似的,起身便想走。

  「等等。」

  「老師還……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沒有,就一句話。」英雄正色道,「我答應了收你為徒,把你帶在身邊,就說明會給予你絕對的信任,所以,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一些涉及到機密的事情,不要外傳,尤其是神機閣,明白嗎?」

  田婉兮嬌軀猛的一緊:「老師是什麼意思?學生聽不懂。」

  笨丫頭,這個時候更應該自稱「婉兒」才有迷惑性呀!

  英雄微笑:「不懂無所謂,記住就行了。去吧。」

  「是,學生告退。」

  田婉兮離去,英雄擦乾淨手指上的油,靠著椅背沉思片刻,自語道:「姓呂的差不多也該上鉤了吧?!」

  當晚,呂修哲匆匆來到父親書房。

  「父親,下面剛剛傳來消息,鄭南霜的弟弟上了那艘畫舫。」

  呂不嵬正在寫著什麼,聞言一怔,一點墨滴在了紙上。

  片刻後,他慢慢放下毛筆,冷笑道:「好一個英雄,他這是在給老夫演戲呢!」

  「演戲?」呂修哲面露茫然。

  「對。他想讓我們以為他的選擇不止我們呂家,還有個更加合適的鄭家。」

  「孩兒不懂。」呂修哲皺眉,「鄭家勢大,掌控朝中文武過半,正如父親所言,孩兒覺得確實很合適呀!」

  「愚蠢!」呂不嵬罵道,「八極宮的目的是削弱梁國,幹掉蕭家,卻扶植一個差距不大的鄭家上去,有什麼意義?」

  呂修哲恍然大悟:「那今晚……」

  「哼!你不是始終都沒找到瓊娃麼?若是老夫所料不差,她就在那艘畫舫上。」

  「對了,孩兒想起來了,鄭南霜的弟弟確實對瓊娃十分痴迷,在她身上的花銷超過百金,還多次表示想要為她贖身。

  此次他跟隨鄭南霜前來,只需瓊娃一紙信箋,他必定欣然前往。」

  「所以,英雄這是在逼迫老夫表態,用心不錯,但手段卻幼稚了些。」呂不嵬笑著搖頭。

  「他才名再大,終究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哪裡有資格與父親相提並論?」小小拍了個馬屁,呂修哲又問:「父親,依您之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簡單。他想讓我們中計,那我們就中給他看好了。明日你去拜訪平郡王,只要那傻子承認了英雄在支持他,那便立刻表示呂家願為他效忠。」

  呂修哲大吃一驚:「英雄真正支持的人,是蕭平?」

  「不錯。只有蕭平繼位梁王,梁國才會乖乖聽話;也只有一個傻子登上王位,我們呂家才能名正言順的掌控梁國!」

  「原來如此,父親英明!」呂修哲興奮起來。

  「對了,」呂不嵬又道,「沈碧玉跟了英雄,鄭南霜水性楊花,註定不會得寵。你計劃一下,找機會讓梅兒接近蕭平。

  告訴她,要百般恭維,儘快獲取蕭平的寵愛,絕對不可以有絲毫怠慢。」

  「這……妹妹她恐怕不肯。」

  「放屁!這裡面哪有她肯不肯的資格?身為呂家人,就該為呂家著想。

  再說了,將來事成,她便是王后之尊,天下間不知多少女子打破了頭也得不到的地位,還能委屈了她嗎?」

  「是,孩兒明白了,會好好勸說妹妹的。」

  呂修哲退去,呂不嵬重新拿起毛筆,卻半天都沒有落下去。

  「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老夫無緣王位啊!也罷,能將呂氏變為王族,已經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

  客棧內,英雄的臥房中,燭淚早已成堆,夜風吹拂床幔,搖動個不停。

  良久,一切歸於沉寂,沈碧玉無力地軟在英雄懷裡,不知怎的,忽然輕笑起來。

  「看來,十七先生對本殿下剛才的工作十分滿意。」英雄道。

  「您總是能隨口就講出這樣的話,不要臉。」

  沈碧玉輕輕捶了他一下,然後又笑了:「妾身只是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在陸地上了,身下少了晃晃悠悠的感覺,有點不習慣,剛才……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動,還恍惚了一下。」

  「哦,怪不得我感覺你有些心不在焉呢!還以為是因為白日裡見到了蕭平,心裡有壓力,放不開,搞得我心裡酸溜溜的,都沒敢欺負你太狠。」

  沈碧玉笑容慢慢淡去:「殿下,您……您真的不介意妾身的過去嗎?」

  「又犯傻了不是?」吻吻她的額頭,英雄說,「你的過去又沒有我,我有什麼權利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的將來,那裡面除了我誰都不能有……哦,還可以加上孩子。」

  「什麼?」沈碧玉猛地支起上身,驚喜的問:「妾身……可以有孩子?」

  「多新鮮啊!我的身體沒啥毛病,你的我看過了,也沒問題,為啥不能有孩子?」

  「可是妾身不是以完璧之身跟隨殿下的,孩子的血統……」

  「喂喂喂,你這可不單單是傻了啊,簡直就是無知。孩子的血統跟你是不是完璧有雞毛關係?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再亂冒傻氣,家法伺候!」

  沈碧玉又開始嘩嘩流眼淚,用全身的力氣抱著他道:「殿下,您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人。就是讓妾身現在馬上死掉,也知足了!」

  英雄搖頭:「能不能不哭啦,我不想大半夜的還得爬起來換床單枕頭。」

  沈碧玉想忍卻忍不住,只好隨便扯了條布巾過來捂在臉上,以避免弄濕床單。

  英雄瞧著那布巾眼熟,好像就是方才用來擦拭的那條。想了想,他決定不告訴沈碧玉,反正又不是沒吃過。

  好一會兒,沈碧玉才漸漸平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聞出來什麼,紅著臉將布巾遠遠丟開。

  「殿下,謝謝您讓玄兌幫妾身出氣。只是……那鄭南霜刻薄自私,毒如蛇蠍,您把她打的那麼狠,她必定記仇,回去在容妃面前搬弄是非,萬一壞了您的事,怎麼辦?」

  「我就是要她去容妃面前搬弄是非,她說的越假越誇張,容妃對她就會越厭惡,她說話的分量自然也就大大降低,蕭平行事起來也會更加從容。

  只是有點可惜,若不是蕭平要把她留在身邊迷惑敵人,今天就應該讓她死在這兒的,最不濟也身敗名裂,主意我都想好了。」

  「什麼主意?」

  「她不是跟一個護衛勾搭成奸了嘛!今天挨了打,晚上肯定要找護衛尋求安慰。我準備派人把他們的床搬到鬧市上去,讓瓊果縣的民眾好好欣賞一下他們郡王妃的風采。」

  沈碧玉想像了一下那樣的場景,頓時不寒而慄起來。「那她還……還活得下去麼?」

  「善心別亂用,那種人肯定活得下去。當然,明天是不可能了,蕭平答應了我,待時機成熟,他是肯定不會放過那對狗男女的。」

  沈碧玉沉默片刻,輕嘆口氣:「我怎麼都想不到,這麼多年來,他竟然都是裝的。」

  「可憐他了?」

  「沒有,妾身害怕。」

  「不怕不怕,以後你都不用再害怕了。」

  輕拍著女人的玉背,英雄想起什麼,又道:「對了,雖然容妃那邊暫時不敢對付你的父母,但也不可不防。

  你抓緊時間給他們寫一封書信,讓伯父辭官,舉家搬到瓊果來。在這裡,沒人會傷害你們。」

  「嗯。」沈碧玉從鼻腔里應了一聲,片刻後忽然又有淚水滑落臉龐,「殿下,您是不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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