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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蘇青霓笑得微微眯起眼,若彎彎的月牙一般,叫人見了便覺得喜歡。

  楚洵不是善言辭的人,聊了一陣子,大多數都是蘇青霓在說,楚洵聽著,她說的都是一些從前從宮人那裡聽來的民間趣事,楚洵也未曾聽過,確實升了幾分興趣,心中的躁意也散了許多,豈料說著說著,女子的聲音便低了下去,他轉頭一看,蘇青霓正在打起瞌睡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如小雞啄米似的。

  她整個人窩在了被子裡,下頷抵在膝蓋上,一雙明眸已經眯起來,睡意濃重,若不是厚重的錦被裹著她,恐怕在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是強行支撐著,楚洵看在眼裡,不免升起幾分好笑,他猶豫了一下,才傾身過去,將女子連人帶被子攬住,輕輕放倒,蘇青霓困得很,但是仍舊有所察覺,她動了動,正欲醒來,模糊之中便聽見了一個低低的聲音道:「睡吧。」

  她輕輕唔了一聲,仿佛安了心似的,意識迅速跌落於沉睡之中,還不忘伸手摟住了被子。

  那「被子」整個就頓住了,楚洵的渾身都僵硬起來,女子的手自被窩裡伸出來,袖子胡亂捲起,露出白生生的手腕,摟住了他的腰,因為是無意識的動作,她並沒有用力,但是楚洵卻能感覺到那手腕上的熱度,卻並不讓他覺得討厭。

  沒有想要掙脫的感覺。

  楚洵屏住了呼吸,他看著那手腕好一陣子,才輕輕伸手過去,握住了它,觸手溫熱細膩,仿佛上好的玉一般,他的手指都因此而輕顫起來,一點點將其拉開,放進被中。

  不知為何,原先將將平息的躁意頓時如星火燎原一般,噌得升了起來,且比之前還要熱烈幾分,目光無意識地放在了女子的睡顏上,楚洵輕輕呼出一口氣,就連氣息都是滾燙的。

  他應當是病了。

  否則……否則為何這麼想要去接近她呢?

  蘇青霓在睡夢之中,總覺得有什麼蚊子在碰她,奇怪的是,那蚊子也不咬她,就是在臉上流連不去,她模模糊糊地想,這麼冷的天氣,哪裡來的蚊子?

  她忍了一陣,覺得煩了,便伸手去打那隻蚊子,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打中了,那蚊子便沒了聲息。

  蘇青霓遂心滿意足地繼續睡著了。

  唯有楚洵表情複雜地看著自己剛剛被打的手,趁人不備,非君子所為。

  他收回手,只覺得一絲睡意也無,只好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默念起清靜經來,以此來熬過漫漫長夜,直至天明時分,到了該上朝的時辰了,楚洵才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好了冕服,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這才拉開殿門出去。

  李程帶著幾個太監已經在等候多時了,連忙上來將大氅給他披上,楚洵一身躁意未散,仍舊覺得十分熱,便擋開他的手,道:「今日不必這個了,走罷。」

  才走了兩步,他忽然覺得鼻端微微一熱,緊接著就是一涼,楚洵下意識摸了摸,指尖一抹殷紅。

  李程大驚失色地叫道:「皇上!您流血了!」

  楚洵木然地看著手指上的血,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畫面,最後定格在了女子恬靜的睡顏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十分平靜地拿了手帕拭去鮮血,吩咐李程道:「今日早朝延後,去準備一下,朕要沐浴。」

  第67章

  自入春以後,雨就開始下得頻繁起來,時大時小,打在宮檐上濺開了一片細小的水花,落在手心上沁涼無比,蘇青霓被凍得一哆嗦,叫碧棠瞧見了,連忙過來,嗔道:「娘娘怎麼還如小孩兒一樣玩水?這天氣凍得很,莫著了涼去。」

  她說著,一邊摸出手絹來,不厭其煩地替蘇青霓拭去掌心的雨水,又將一個雕花鏤空的鸞鳳紋銅製手爐塞進她手中,蘇青霓抱著那熏了冷梅香氣的手爐,仰頭看著檐上的雨水如珠串一般接連滑落,忽而道:「這雨下了好些日子了吧?」

  碧棠答道:「是呢,奴婢記得上元節過後就開始下了,仔細算算,也有七八日了。」

  「唔……」蘇青霓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碧棠抬起頭來,卻見她正凝視著遠處的宮牆,在雨幕之中連綿成一片,朦朦朧朧的,瞧不真切,她小聲問道:「娘娘怎麼了?為何忽然嘆氣?」

  蘇青霓搖搖頭,道:「只怕這雨還要下一陣子啊。」

  晴幽從殿內出來,隨口接道:「奴婢聽說民間有一個說法,□□雨貴如油,多下些也好,一年也有個好收成。」

  蘇青霓卻道:「只怕是未必。」

  她說完這一句便回身入殿了,望著她的背影,碧棠與晴幽面面相覷,片刻後,碧棠才小小聲開口道:「娘娘今日怎麼了?」

  晴幽搖首,又道:「娘娘看起來有些心事。」

  蘇青霓確實有心事,這幾日天氣不佳,人整日悶在屋子裡,到處都濕漉漉地發潮,就仿佛人都要霉壞了似的,叫她想起來一事,建寧元年春,南方多雨,三月初,銀沙河忽然決堤,發了大水,淹沒了寧陽一帶的農田,房屋俱毀,數萬百姓無家可歸,哀鴻遍野,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天災不可避免,但其中又有**作亂,以至於最後愈演愈烈,便是當時在深宮的她亦有所耳聞,仔細算算,事發之日距離如今也只剩一個月多的時間了。

  若是放任不管,或許銀沙河決堤之事又會重演,蘇青霓雖然已決意這輩子不插手朝堂之事,獨善其身,然受苦的萬民何辜?但是轉念一想,攤上楚洵這麼個皇帝,豈不是和上輩子的建寧帝毫無區別?建寧帝身染沉疴,不能上朝,也無力處理朝政,而楚洵是不想理會這些,兩人倒是殊途同歸,十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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