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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著華麗紋飾的衣袍被魚貫而入的宮女們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甫一入內室就帶來了一股馥郁的香氣。姜予辭匆匆洗漱罷,便忙不迭地換了衣裳。

  「公主,出了何事這麼著急?可是方才做了什麼噩夢?要不……奴婢讓人熬碗安神湯來?」大宮女揀枝一面替她系上襦裙的系帶,一面覷著她有些蒼白的神色,不由得微微蹙了眉,略帶擔憂地問道。

  姜予辭這會兒又是焦急又是恐懼的,還隱隱帶著幾分對於「這個夢不是真的」的期望,一時間只覺得心亂如麻。她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不必。我有事要去太和宮見父皇,讓他們快些準備車駕吧。」

  「公主?」揀枝手下的動作忽然頓了頓,她面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詫異,「您這是……打算去和親了?」

  和親?

  這兩個字像一盆涼水迎面潑過來,讓姜予辭方才還有些發燙的腦子冷靜了幾分。

  是了,她想起來了。

  或許是因為方才的那個「噩夢」實在太過真實,讓她仿佛真的度過了那段漫長的時光,導致她即便是清醒了,也還一時間回不過神來,竟然都將和親這事兒忘了。

  數日前北昭使節前來南紹,求娶清寧公主。

  當今天下,南紹、北昭、大秦三足鼎立,國力相當。北昭地處北國,以武見長,此番向富庶的南紹提出求娶其唯一的公主,也是有強強聯合之意。

  只是自幼生長在江南水鄉、過著奢靡生活的姜予辭向來眼高於頂,一聽說北昭比起南地來,氣候又干,東西物什又樸素粗獷,便先帶了三分不情不願。再聽哥哥的好友韓小將軍談起北國男兒個個人高馬大,豹頭環眼,且絲毫不懂什麼風花雪月的,她就更是畏懼了,猶豫了好些日子要不要同父皇說她不願去。

  夢裡的她自然也是如此,末了還親自向父皇拒了這門親事。

  想起哥哥和韓小將軍,姜予辭的神色忽然一變。

  在夢裡,他們皆戰死沙場。若不是這樣,姜予辭一個公主就是再尊貴,也不可能成為被選中送出的那根南紹姜氏的獨苗苗。

  想起噩夢裡那慘烈的國破家亡,姜予辭在短短几息內就下定了決心:「此事先不提,快些備車送我去見父皇。」

  她要去和親。

  北昭以武見長,若是到那時真的……那它必然也不會坐視不管,如此一來,多少能為南紹添份助力。

  當然,如果大秦見到南紹北昭兩相聯合,心生畏懼,放棄了攻打南紹的想法自然更好。

  至於那個夢究竟是不是預言,姜予辭環顧四周奢靡萬分的擺設,又低頭看了看身上華美異常的衣袍,最終露出一絲苦笑。

  南紹皇室不理政事,或只知犬馬聲色溫柔鄉,或貪戀風花雪月風流態,奢華腐/敗,壓迫百姓。若只是這樣倒也罷了,畢竟南紹經濟實力雄厚,百姓還算得上富庶,如此也不過是抱怨兩句苛捐繁稅實在是太多了些。可大約是被這富得流油的江南水鄉養大了胃口,南紹的官員也個個都成了蛀蟲,私底下不知貪了多少銀子去,惹得民眾怨聲載道的。而一旦當真對外遇上了什麼事,又一個個都恨不得縮進角落裡。

  糧草?沒有!軍餉?更不可能!

  若非如此,南紹的疆域也不會在這短短十年裡縮小了一小半。

  這樣的一個國家,明面上還是光鮮亮麗的三大強國之一,實際上早已腐朽不堪,旁人輕輕一推就轟然倒塌了。它的覆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姜予辭能做的,不過是儘可能拖得久一些。

  北昭的和親就是她的機會。

  心下定了,姜予辭面上稍顯慌張的神色便漸漸散去。她安撫地看了揀枝一眼,轉身出了內室,一步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她不知道對南紹的百姓來說,是生活在苛捐繁稅之下更痛苦,還是國破家亡流離失所更痛苦。

  但她只能先自私一回,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了。

  姜予辭走進重重雨幕之中,上了軟轎。

  -

  太和宮裡,姜珏正捧著一本剛剛搜羅來的前朝字帖讚嘆不已。他將手指沿著上頭墨跡的走勢遊動,心中不由得生起萬丈豪情,仿佛自己真就成了那個筆走龍蛇的大書法家——

  「父皇!兒臣有要事要見您!」

  外頭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姜珏的幻想。聽這聲兒,似乎是清寧。

  他先前吩咐了守在門口的太監,不要讓人來打攪他,也難怪她這會兒要在門口喊自己了。對於這個女兒,姜珏一向是寵溺而縱容的,這會兒便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無奈又包容的笑意,放下字帖轉過頭吩咐立侍在側的太監:「去,請清寧進來。」

  太監喏喏應是,不多時,姜予辭便快步走了進來。待她行了禮,姜珏便面帶笑意地問道:「怎麼了?清寧這是有什麼要事要來見父皇啊?」

  姜予辭微微抿了抿唇,端端正正地跪拜了下去:「父皇,兒臣此次前來是想告知您,兒臣願去北昭和親。」

  此話一出,空曠的大殿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上首的姜珏才緩緩開口,語帶猶疑:「去北昭和親……清寧,北地與我們這兒大有不同,你自幼在我南紹長大,怕是難以習慣啊。且北昭路遠,此去一別,可就再難相見了。你……真的想好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話語,姜予辭卻覺得鼻子一酸。想起在夢中那被亂刀砍死、橫屍大殿的父皇,她眼中堅定之色愈濃:「是,女兒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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