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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予辭的車隊就這麼一路伴著歡呼喧譁之聲行進,一直到前來接引的禮部官員將他們引進了遙安街,馬車外頭才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還有四日才到成婚的日子,禮部官員便先將他們安排在了用來接待身份貴重的使臣的昌平館居住。姜予辭扶著揀枝的手下了馬車,隨著進了別館,在看到已經收拾妥當了的屋子之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總算可以歇上幾天了。

  送走了禮部的官員,姜予辭長長出了口氣,挺直的脊背都不禁放鬆了幾分,擺擺手拒絕了揀枝端上來的茶水,只道:「先扶我去裡頭歇息吧。」

  揀枝也心疼她,趕忙扶了她進了裡間的屋子,卸了珠釵洗了妝面脫了衣裳,服侍她上床,一面道:「殿下這幾日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姜予辭囫圇地點了個頭,才眼看著床帳被拉上,下一刻就沉進了黑甜的夢境。

  -

  朱雀街,秦/王/府。

  正午的陽光漫灑進院牆窗欞,多寶閣上的霽藍地描金萬福團螭紋瓶沐浴在春日爛漫的光線中,呈現出奢貴而又沉穩的色澤。

  軟榻上臥了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紅衣烏髮,皮膚白皙而睫羽纖長。

  滿院的安靜寂然,便是鳥雀撲棱著翅膀輕輕巧巧地飛落枝頭,歪著小腦袋細細地啾啾了兩聲,也能叫人驚上一驚。

  陽光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寸一寸地移動,最終映照在少年單薄的眼皮上。似乎是被這熾熱的光線灼燙到了,那濃密而長的眼睫忽然輕輕顫動了兩下。而下一刻,那雙好看的眼睛就睜了開來,兩丸玻璃珠似的漆黑眼眸中一瞬間折射出日頭的萬千光彩,絢爛得熠熠生輝。

  少年輕輕「嘶」了一聲,嗓音中還帶著午睡方醒的濃濃睏倦,略顯沙啞。他伸手借著手臂和寬大袖子的遮掩擋住了這刺目的日光,隨後一手撐著榻沿翻身坐了起來。

  燕華在遮擋太陽的那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

  紅衣是棗紅的,比尋常紅色略深些,略顯張揚但不至於過分奪人聲勢,更多的是一種清俊的貴氣。這並沒有什麼,正是他向來喜歡的顏色。

  可也正是這個顏色出了錯。

  自登基後,他便喜著明黃,以彰天子威儀。便是平日的常服,除去明黃,也多以寶藍玄色之類沉穩的顏色為主,舊年鍾愛的棗紅倒是漸漸穿得少了。

  大抵是因為少年登基,即便他才智過人也要憂心壓不住底下的那群人精,而棗紅雖然比起別的紅色相對穩重些,穿在他身上卻還是顯得少年風流,冶艷秀致。

  總之不像個帝王。

  可如今,早已被他棄置一旁的棗紅衣裳又穿回了他身上。

  燕華坐起身,眼睛略帶迷茫地掃過屋中的擺設,立刻就認出了這是秦/王/府。

  但他怎麼會在當年的秦/王/府?

  燕華回憶起從前看過的那些志怪雜記,書中的確記載過有人一覺醒來回到數年之前的故事,可他是天子,真龍之氣護體,怎麼會被這等鬼怪之事找上?

  還是說……這是夢境?

  燕華微微抿了抿薄唇,開口揚聲喚道:「徐智誠。」

  不論是夢境還是什麼,既然是過去的□□,那想必一應下人什麼的也是一樣的。

  果不其然,他這一聲才下去,朱漆雕花木門就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徐智誠半弓著身子快步走進來,利落地行了個禮,滿臉堆笑:「殿下有何吩咐?」

  燕華神色不改,氣質高華,眉眼清貴:「扇自己一巴掌。」

  徐智誠沉默了。

  但殿下既然有令,他便不得不從。哪怕滿心滿眼都是疑惑和恐懼,徐智誠還是乾脆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啪」的清脆的一聲,燕華聽著都疼。

  看他打完了,燕華淡淡道:「疼嗎?」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說實話。」

  徐智誠:「……」

  他愣了愣,最後還是誠懇地道:「有點兒疼。」

  不是夢。

  也絕不可能是鬼怪作祟。

  那就是神跡了。

  燕華心裡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只飛快地帶過了一絲外露的情緒,轉瞬即逝。他穩了穩心神,強自撐著表面的穩重,微微頷首:「辛苦你了,退下吧。」

  徐智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告退了。

  燕華靜靜地坐在榻上,心裡冷靜地思索著。

  重回數年前,掌握了無數先機,知道未來種種的發展走向……實乃大福氣。

  然,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是誰操縱了這一切?有什麼目的?又有誰能保證這樣的大福氣之下沒有別的禍事……

  「奴才有罪,方才未來得及稟告殿下,公主已於巳時二刻抵達晏康,現下榻於昌平館。」剛剛退了兩步的徐智誠忽然想起來了什麼,趕忙又重新上前道。

  燕華微微蹙起了眉:「公主?什麼公主?於我又有何干係?」

  「這……就是殿下您未來的王妃,南紹的那位公主啊。」徐智誠有些不解地回答道,「四日後您便要同她成親了。」

  燕華穩重的神情龜裂了。

  什麼公主?什麼成婚?他怎麼不知道?上輩子北昭和南紹的和親不是沒成嗎?南紹皇帝不是說他愛女心切女兒又生性頑劣所以不想嫁閨女嗎?這個什麼勞什子公主又是哪兒冒出來的?他怎麼一覺醒來還多了個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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