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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約莫小一刻,姜予辭見他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連忙開口道:「已經好多了,可以停下來了,揉久了你的手指怕是也酸了。」

  燕華的動作頓了頓,應了一聲收回手:「這沒什麼的,我又不累。倒是你,如果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可別忍著。」

  說著,他掩在廣袖中的手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又用拇指去揉了揉關節。

  酸。

  姜予辭沒發現他的小動作,只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燕華便轉身去吩咐人進來把那些已經冷了的菜餚撤下去收拾好桌子,又吩咐了人抬水進來洗漱。

  等等。

  洗漱。

  坐在一旁聽著他吩咐的姜予辭忽然渾身僵硬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今晚是不是,是不是……要……洞房……

  潔白的貝齒輕輕咬住柔軟的下唇,姜予辭的手都攥成了拳頭,幾乎大氣也不敢出。

  雖然明知這是必須要做的……可她就是害怕。

  正在胡思亂想間,下人們已經把熱水抬了進來倒進了屏風後的大浴桶里。嘩啦啦的水聲喚回了姜予辭的神智,她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燕華的方向,猝不及防地,就和他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眉眼綺麗的少年勾了勾唇角:「你先去洗漱吧。」

  姜予辭怔怔地點了點頭,咬了咬唇,還是轉身進了後頭的屏風。

  蜀繡屏風影影綽綽的,她看著那冒著裊裊白氣的大浴桶,雙頰不爭氣地就紅了起來。

  算了吧算了吧,既來之則安之。

  她趕忙搖了搖頭,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小心翼翼地脫了衣裳,姜予辭遲疑地看了那屏風一眼,還是將衣裳掛了上去。

  不論如何……擋一下她的影子,總是好的。

  姜予辭輕輕嘆了口氣,抬腳邁入浴桶中。

  燕華沉默地站在外面,耳垂有點不自然地紅起。

  他原本的目光是跟隨著姜予辭的,而當姜予辭進了屏風後頭開始更衣洗澡的時候,他自然也瞧見了被微微搖曳的燭光映在屏風上的影子。

  雖然只是很短暫地一瞥,他就匆忙收回了視線,但是……

  燕華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耳垂越發通紅起來。

  好不容易等姜予辭洗了出來,下人們又換過了水,燕華就趕緊躲進了屏風後頭,甚至都沒敢再往姜予辭的方向看。

  畢竟耳垂上的溫度一直在提醒著他,他的耳朵究竟把他出賣得有多明顯。

  事實上,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姑娘家。

  燕華是元後所出。元後早逝,彼時燕華尚未長成,自然沒有給他安排通房之類的。而等他大了些,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繼後也一直不曾給他安排過這些,於是直到登基,燕華都沒有過教導他人事的通房。

  而等到登基之後孝期一過,朝中大臣便屢上奏章,說是皇帝後宮之中不能無人。他對此不置可否,只是看那些大臣實在吵吵嚷嚷得讓人心煩,這才辦了個選秀選了幾個大家閨秀進了後宮。

  但當時朝政繁忙,先有勵精圖治之責,後有攻打南紹之事。再及後來,又是與大秦的邊境摩擦、他自己的雄偉抱負,一樁樁一件件,他壓根無暇流連後院。

  而且,當時的他的確是不知道,和一群女子說笑打鬧有什麼有意思的。

  直到他碰見了豫王送來的琉璃鎖。

  豫王勢大,在朝野之中也有一定聲望,貿然打壓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只是燕尋大約是因為兵權被自己掌握得死死的,這才出了這麼個刺殺的餿主意。

  燕華心中不屑,面上卻還在和琉璃鎖調笑逗鬧。左右這也花不了他多少時間,便全當放鬆了。

  只是越相處,他便越發覺,琉璃鎖實在是個有趣的姑娘。

  或許和女子打交道也不是那麼無聊?

  燕華想著。當他下令處死這個小刺客的時候,心裡便忽然有一絲惋惜。

  ……可惜了。

  沒成想,一睜眼重回數年前,再見這小刺客,竟是比上一世還要親密的關係。

  她成了他的王妃。

  溫熱微燙的水流淌過少年精緻的眉睫,他微微仰頭,唇邊的弧度似笑似嘆。

  -

  姜予辭一直坐在外頭,緊張地等著燕華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屏風後頭的水聲終於停了。燕華穿著件雪白的中衣走了出來,大約是三月的春夜尚有些寒意料峭,他還在外頭披了件白色的鮫綃大袖,暗金描畫尊貴而雅致。一頭烏黑的發隨意地披在身後,似乎是因為沾了水汽,還有些微微的潮濕。

  若說紅衣的燕華一身容姿風流,那白衣的他便宛如一株白牡丹,分明是與一池碧水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別無二致的色澤,花瓣卻是重重疊疊,雍容而繁複。

  夜已漸深,整個王府都安靜了下來,姜予辭只能聽見那對嬰兒小臂粗的龍鳳紅燭燃燒時的細微聲響。她看著燕華一步步走過來,袖袍翻動間依舊是今日她逐漸熟悉起來的香氣。

  「夜深了,該安歇了。」燕華在姜予辭兩步遠處站定,輕笑,忽然俯下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暗香浮動,柔軟的衣料拂過姜予辭的指尖,像游過了一朵雲。

  燭影昏黃,被抱在少年懷中的少女自然也沒有瞧見,他又一點點紅起來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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