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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路走到院外數十步的地方,姜予辭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就看見濃濃綠茵下,抱著劍的藍衣少年正凝視著她。忽然一身華服的女子從屋裡出來走到他面前,似乎是同他說了什麼,少年身上原本有些冷冽的氣息驟然一變,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大概是察覺了她的視線,下一刻那少年突然轉過頭來。

  姜予辭也轉頭,不再看身後。

  夢境中的情境是如此慘烈。

  江澈自幼習武,對人體穴位自然是瞭然於胸。即便他知道楚止水所做的事大約不對,可為了楚止水,他什麼骯髒的事情都敢去做。聽從她的吩咐毆打一個姜予辭自然不在話下。

  頭暈目眩和劇烈疼痛對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姜予辭常常會猜想,豫王燕尋究竟知不知道這一切,難道就任由他們胡來?不怕打傷了她不好送進宮中?

  不過姜予辭很快就想明白了。燕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可那其實都沒有多大的關係。如果知道,那燕尋肯定明白江澈的手段,也對江澈的手段十分放心。相信江澈不會在她身上留下半點傷痕。既然沒有傷害到這件精美的、要進貢宮中的瓷器,那瓷器的感受又與他何干?

  他垂涎的只是姜予辭的美色罷了。

  而如果不知道,那事情自然就更簡單了。

  於是姜予辭只能日復一日地忍耐著,等燕尋找到下一個感興趣的女人,等楚止水轉移目標。然後平靜一段時間,等燕尋把目光投回她這塊吃不到的肉,等楚止水帶來的下一次折磨。

  她索性將這個當成了自己的耐力訓練。

  直到她入宮。

  其實除去最開始,之後的夢中的場景,楚止水對那些情緒感受得不是特別清晰。大概是因為她的夢殘破零碎,並不連貫,她對一些事情難以感同身受。

  但或許是被折磨的痛苦實在太過劇烈,竟然又一次讓她覺得她親身經歷了這些事。

  因為難以感同身受,只有憤慨,所以她挑釁楚止水。

  因為看到江澈,聯想到那些花樣百出的折磨手段,所以她畏懼恐慌。

  而就在她的畏懼恐慌快要到達頂點的時候,燕華出現了,又一次救了她,就像在夢中她的入宮一樣。雖然當時的燕華並不知情,可事實上,他就是救了她。

  這個燕華是後來的那個燕華,他成為了一代帝王,也救下了她。

  這個燕華又不是後來的那個燕華,他如今風華滿身,帶著野心勃勃的可愛和少年郎的銳氣,還未被那些繁瑣雜亂的政務壓出疲憊之色,也並沒有……做下滅國屠宮之事。

  姜予辭忽然感覺,有一個藏在心底的結突然被解開了。

  她抬起頭,看向身側身側的燕華,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燕華轉過頭,略低了低,面上露出詢問之色。

  他生得實在是好看,如同三月里灼灼盛開的桃花,一眼睇來,冶艷明麗得攝人心魄;又或是九天之上的神君仙者,雲霧浩渺之處衣帶飛揚,自是數不清的風流韻致。

  而當他專注地望著一個人的時候,瑞鳳眼裡仿佛醞著一泊清湖。

  姜予辭到了嘴邊的感謝忽然頓了一頓,轉了個彎兒。她仰起臉,笑得春光爛漫,聲音也曼妙多情:「王爺生得真好看。」

  俊秀的少年面上的神情僵了一僵,眼底清湖忽生波瀾。

  此時已走到豫王府前,姜予辭說完那句話便急急回身搶先一步上了馬車,只覺得自己大約是魔怔了,怎麼、怎麼好端端地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下一刻,馬車帘子被一隻白玉似的手撩起,來人低眉凝眸,錦緞衣袍尚帶著微微涼意。

  ——他靠近,欺身而下,帶著涼意的衣袍拂過少女微微發紅髮燙的面頰,像是頰邊飄過了一朵雲。

  馥郁的香氣自他寬大的袖袍間盈出,燕華帶了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生得真好看?」

  姜予辭僵硬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那少年微微點了點頭,衣料摩擦時發出細微的悉索聲響——分明外頭沿街叫賣街巷閒談之聲不絕於耳,可她偏偏能將這一點細微的聲音聽得清楚分明。

  隨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在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之後,他這樣說道:「生得真好看。」

  他吻上她的耳垂。

  白玉似的耳垂,柔軟嬌嫩,須臾就泛起了一片艷艷紅色,像是春日裡爛漫的雲霞。

  「怎麼這樣羞?」燕華笑問道,一向清澈乾淨的聲音里也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些許喑啞,「方才不是還很會撩撥嗎?」

  「王、王爺……」姜予辭身子顫巍巍的,又是羞又是害怕,生怕他要做出什麼孟浪之事來。

  燕華似是有些不滿,明明已經將要抽身離去了,這會兒有一次俯下身來,在她潔白的耳垂上輕輕一啄。

  姜予辭一抖,聲音里幾乎帶上了幾分哭腔:「夫、夫君!」一面不自覺地揪住了他的袖子,指下的觸感冰涼而順滑。

  燕華似乎這才滿意了,微微起身,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朵山茶簪入她鬢間。

  雲鬢鴉黑,杏眼蘊水,俏生生一枝粉山茶簪在發間,姝麗嬌媚。燕華渾不在意被姜予辭揪住的袖子,一面任由她揪著,一面退後了些打量著她,眼裡浮現出滿意的笑意。

  山茶本身無甚香味,可或許是因為被燕華藏在了袖子裡,竟也沾染了那熟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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