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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予辭面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御膳房。

  「芙蓉泣露」。

  「芙蓉泣露」。

  她第一次吃到這道菜,是在燕華登基之後。燕華當時說的是……

  「這是御膳房新上的菜式。」

  那,現如今的秦/王/府廚師又怎麼會做這道菜?現如今的燕華又怎麼會知道,「芙蓉泣露」是她最喜歡吃菜餚?

  姜予辭的笑容一點點地衰退,像是一塊早已化成沙的巨石,被風輕輕一吹便消散了;雙唇止不住地輕輕顫抖著,面色更是迅速蒼白下去。

  難道燕華知道些什麼!

  明知道有可能是她醒來後的一些舉動改變了事情原本的走向,導致一道菜餚提前問世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可是姜予辭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設想那個最壞的後果。

  萬一、萬一燕華真的知道什麼……那她長久以來所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前世的那個夢境,可是她最大的秘密啊。

  姜予辭緊緊抿住唇,試圖強行抑制它的顫抖。在慌張恐懼到了極點的時候,她反倒出奇地冷靜下來。拿著花兒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往書房走的時候,她還不忘記吩咐侍女:「替我拿個插花的瓶子過來。」

  揀枝依舊在書房裡整理書籍。聽到聲音響動,她一抬起頭就看到面色蒼白的姜予辭從門口走了進來,不禁被嚇了一跳,連忙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迎上去:「公、王妃,您這是怎麼了?」

  分明剛才出去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啊。難不成中途發生了什麼?

  姜予辭搖搖頭:「我沒事。」

  她都親口說自己沒有事了,再說她除了面色白了些,渾身上下看著也沒什麼別的問題,揀枝便是再擔心,也只能閉口不再提此事。

  說話間,侍女已經將瓶子送了過來。姜予辭讓她把瓶子放到桌上,幾乎是木然地將花往裡頭放——

  她剛剛鬆開手就發現,可能是剛才想到那些事情太過震驚,下意識地用力攥緊了手中的東西,這幾枝荷花的莖杆竟然已經被她給捏了個稀爛,手心都還殘存著不少汁水。

  算了,反正她現在本來也沒什麼心思去插什麼花兒。

  姜予辭木木地盯著掌心看了一會兒,扯出一個笑容:「把這瓶子收回去吧。花扔了,再打點水來給我洗一洗。」

  揀枝擔憂地看了姜予辭一眼,抿了下嘴唇,低頭應是。

  -

  果不其然,燕華又是深夜才回來的。

  他披著滿身的風塵,眉目間猶有倦色,在看到正院屋中昏黃的燈光和隱隱約約的人影之後,不由得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個時辰,姜予辭不是應該睡了嗎?

  燕華沒多想,徑直走進了屋子。

  屋內姜予辭正在剪燭。

  烏木簪子挽起的鴉黑髮髻上只用了三五顆光澤溫潤的南珠點綴,她穿著件艾綠配竹青的家常舊衣,沒有平日裡那般大幅大幅精緻秀麗的刺繡,只在燭光的映照下能看到暗紋上隱隱約約的光華流動,袖下露出一小截皓腕,上頭的羊脂玉鐲子更襯得膚如凝脂。

  姜予辭聽到響動,微微抬眼瞥了一下就想收回視線,卻在半中途意識到這樣的話實在太過反常,目光一頓,又再度投向燕華,微微笑著,一邊慢悠悠地剪去多餘的那截燭芯,一邊道:「燕華。」

  燕華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其實一進屋他就察覺到,氛圍不太對勁。

  今夜的姜予辭給他的感覺很奇怪,非常奇怪。

  燕華看了姜予辭一眼,頓了一頓,決定先按兵不動:「嗯。你今天倒是睡的晚,怎麼了?」

  「是啊。」姜予辭輕輕地、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道,「剛才做了個噩夢,驚醒過來心裡頭十分害怕,這便睡不著了。索性起來等你回來。」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上一世刺殺失敗後的那個結局?」

  她向來不理朝政,還是近來才開始翻看一些史書汲取前人的經驗的,更何況她原本也就只是有些小聰明而已。論智謀,她實在是比不上燕華的,不如乾脆單刀直入,開門見山,雙方都痛快。

  而且……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對燕華耍這些心眼。

  燕華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你記起……」話說到中途,一個「來」字堪堪冒出個頭,燕華便察覺到了不對,立刻住了口。

  姜予辭不願對燕華耍心眼,同樣的,燕華在她面前也沒什麼防備。這下一時不察,竟是被套出了話來。

  燕華漆黑的眸子裡竟然難得地浮上些許驚懼和慌張,開口時還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予辭……」

  多餘的燈芯已經剪去,「啪嗒」一聲,是銀剪子被拍在了紅木桌案上的清脆聲響。姜予辭站起身,一步步朝著燕華走過來。

  她比燕華矮了一個頭,但此刻竟然因為某些緣故,生生在狹小的內室里把燕華逼得一步步後退,走動時帶起的風掀動了燭火,在窗戶上投下搖晃顫抖的人影。

  她的聲音向來是清澈的、宛轉的,然而此刻卻仿佛帶了些許悽厲的味道:「燕華,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知道前世發生的一切,是不是?」

  「你其實什麼都明白,卻一直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勞心勞力地自救,像一隻馬上死到臨頭的蟲兒一樣到處蹦噠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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