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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盛夏五月,滿城都在等那一聲驚雷。

  她想起她的夢,想起巨石崩塌滾落,直直砸下。

  山陵崩。

  第59章 破竹

  姜予辭不知道自己維持著這個倚靠在床柱上的姿勢維持了多久。直到她感覺渾身都有些僵硬了, 這才稍稍動了一下。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 忽然通傳進來了一個小廝, 看那模樣, 像是已經慌張得不行了。

  即使心裡早有猜想,但姜予辭心裡還是不禁因為這小廝的這副模樣而咯噔了一下。

  隨後她就看見那小廝在她面前跪了下來,語帶哭腔:「太子妃, 陛下、陛下他……駕崩了!」

  一瞬間的震驚過後, 屋子裡服侍的眾人都反應極快地低下頭, 做出一副悲戚模樣。姜予辭的面上也染上幾許愁色,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讓侍女打賞。

  皇帝駕崩……接下來,燕華便該登基了。

  姜予辭輕輕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

  皇帝駕崩, 依照北昭規矩, 先行小斂,三日後大斂, 於含華宮停靈設梓宮, 又三日, 入殯宮, 再於欽天監推算出的日子奉移梓宮。而燕華除了操持這些之外, 還要吩咐文武大臣、宗室命婦、藩屬國的成服事宜,每日舉哀行禮,處理朝政。再加上皇帝駕崩,大臣中難免有心思浮動之人,如何壓制敲打, 也是一門重要的學問。這般不過短短十幾天,他便是又瘦了一圈,姜予辭抱住他的時候甚至能摸到他背脊上突出的肩胛骨。

  「你這也太累了吧……」她一寸一寸地順著燕華的脊柱揉按,試圖緩解他的疲乏。燕華整個人靠在她身前,頭輕輕地擱在她的肩膀上,好看的雙眼已然閉上,一頭緞子似的烏髮落了她滿懷,聞言也只輕輕「嗯」了一聲。

  是真的倦極累極。

  姜予辭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只繼續替他揉按著。

  再過一段時日,就好了吧。

  她默默想著。

  再往後,便該是燕華大放異彩意氣風發的時候,是她夢中那個驕傲散漫卻又聰穎敏銳的少年天子。

  十二月廿一,新皇登基。廿三,冊姜氏為後。次年,改元元熙。

  是為,元熙元年。

  -

  其實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又經歷了這麼多事,再讓姜予辭回憶她最初於南紹深宮中做的第一個夢,那些細節自然是記不大清了。

  到她依舊清晰地記得,南紹是在成裕二十三年,即北昭元熙元年的秋天被徹底攻下的。

  僅僅用了三個月。

  雖然已經和燕華約定過了……但是當時間漸漸靠近,她還是不由得坐立難安。

  紫宸殿裡,燕華摸了摸姜予辭的頭髮,語氣中頗有幾分哭笑不得:「就這麼不信任我啊?我說了的事,一定會做到的。」

  姜予辭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裡鑽。

  她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也不是說不信任燕華……只是,對前世發生的那些事兒的一種……

  畏懼。

  正當姜予辭在燕華懷裡拱白菜的時候,徐智誠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陛下、娘娘,邊關八百里加急。」

  聽到徐智誠的聲音的那一刻,姜予辭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子。

  耳邊傳來燕華一聲輕笑,低低的,像是風拂過耳畔,卻讓人耳朵微微發癢。姜予辭理了理有些蓬亂的髮髻,回頭瞪他一眼。

  笑什麼!

  燕華無辜地回看她,一雙漂亮的瑞鳳眼黑白分明,乾淨而清澈。

  ……她剛才肯定沒聽錯,不會聽錯的,他就是笑了!

  姜予辭瞪得越發用力,燕華這下終於忍不住了,又笑出了聲。

  姜予辭:「……」

  她不輕不重地錘了他一下,便趕忙坐直了身子,等著外頭的人進來。

  雖說後宮不得干政,但一則北昭和南紹不同,對於這些東西沒有那麼嚴苛,何況她身為皇后,特權自然更多。二則,便是燕華對她十足信任。

  使者很快就在太監的引領下進了大殿。行過禮,他恭恭敬敬地遞上密信,由太監檢查無礙之後,方才轉交給燕華。

  燕華拆開密信,薄薄的信紙夾在他白皙的指間,無端端就有一種肅然的味道。

  姜予辭心裡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更何況,燕華還看了她一眼。

  看過密信,燕華微微頷首:「辛苦你了。」便示意太監送使者出去,隨後他揮退眾人。

  這便是要同她說了。

  姜予辭的心跳都不禁快了幾分。

  燕華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組織措辭,片刻才開口:「予辭,南紹……攻打北昭了。」

  姜予辭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燕華,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南紹,攻打北昭?」

  燕華點頭。

  這可是和她的夢境,燕華的記憶完全不相符的啊。

  她抿著唇低下頭,神色不明。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為她和燕華的某些舉動改變了什麼嗎?可父皇又如何會下令攻打北昭?他那樣不理朝政的性子……

  燕華解答了她的疑惑:「南紹韓將軍藉手中兵權以下犯上,囚禁帝後,自封攝政王,代監國之職。」

  姜予辭猝然抬眼。

  南紹皇帝醉心風花雪月詩詞歌賦,不理朝政,南紹宗室在這麼多年的富庶江南的供養下,早已變成了一個個酒囊飯袋。而或許是因為重文輕武的政策和權力的誘惑,又或許是南紹的人才選舉哪裡出了問題,總之,南紹的滿朝臣子,幾乎都是那等偏安一隅、見風使舵的「好棟樑」。即便是有肱骨忠良之人,也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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