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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昱擔心棠兒看見血腥的一幕,將她的額頭按在胸膛前,心疼安慰道:「棠兒別怕,都過去了。」

  棠兒的心一跳一跳,節奏亂而生痛,萬幸的是那把短銃只能射出一發子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難以置信,玄昱竟不顧危險以命相護。

  強烈的血腥氣令人作嘔,滿地狼藉,橫七豎八,到處都是屍體。

  棠兒的臉駭極無色,頭腦因巨大的驚嚇而清明,推開玄昱,將桌上的紙張拿給他,「他們逼我抄寫,想用我的死來嫁禍,給你抹黑。」

  玄昱心中的憤怒瞬間湧上來,將紙收好並不瀏覽,橫抱起她,「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看。」

  弱光之上,這是一張堅毅關切的臉,是腳踏祥雲,身披金甲的英雄身。棠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仿若看見玄昱眸中有淚,她的鼻子一痛,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什麼都看不清了。

  車簾落下,天地都顛簸起來,只能聽見四周沉重的鐵蹄聲。

  棠兒窩在玄昱堅實寬闊的懷中,感覺到安全,淚水決堤般再也止不住。

  玄昱為她拭淚,安慰地輕撫後背,棠兒被觸到痛處,身子不由一縮。

  玄昱覺察到她的微小反應,聲調已變,心疼地問:「哪裡受傷了?」

  棠兒委屈得哭出聲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玄昱心中劇痛,滾熱的淚奔出眼眶,動情地覆上她的唇。

  就在玄昱帶著情緒傾覆的深吻里,棠兒終於抑制不住感情,臣服地將他抱緊。

  她,一個塵埃下最卑微的妓,手上戴著本該屬於一國之母的戒指,那貴重物不僅僅只是一枚戒指,而是他昂貴的真情。

  她的玻璃心被他淚水的一塊塊粘合,存有的些許芥蒂早已拋之腦後。她還能怎麼抵抗糾結,只能任由玄昱,這個執掌大權的太子,仗劍橫衝進她的心。

  唇齒糾纏,他呼吸不穩,她微小喘息。

  長久的彼此安撫後,玄昱一點一點,緩慢離開她的唇,「棠兒,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棠兒被他的情真意摯所打動,哭得瑟瑟發抖,就像是受了全世界最大的委屈,聲堵氣噎。

  玄昱想引導她的情緒,手指在她通紅的鼻上一刮,淺笑起來,「棠兒,原來你這麼笨。如果可以,我想當個詩人,以這世間最美好神奇的字句安撫你的心,將華麗的辭藻打造成一片海洋渡你回家。」

  棠兒感動得又哭,一下又破涕為笑,淚水裡蘊著幸福,瞬間就將他的衣襟打濕一片。

  玄昱吻上她的額頭,將鼻埋在她的發間,低聲道:「笨棠兒,我故意哄你眼淚,不哭了。」

  曉月清風,花影繚亂,宮女們手忙腳亂快步穿過長廊,倩影在一排排精緻雕花的窗扇前閃過。

  玄昱從宮女手中接過擰好的熱帕子,小心為棠兒擦拭指上的血跡,看著整片指甲淤血,心中的憤怒再次湧上來。

  「有一個黑衣人因為救我受了重傷。」她的聲音帶著驚懼,輕得像在夢中喃喃,卻又忽地驚醒,淚目中滿是驚嚇過後的悽惶。

  玄昱神色凝重,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打上陰影,聲調有種異樣的沉重:「我會查出來,放他一條生路。」

  玄昱擁著哭泣的她,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開始還耐心哄慰,最後只能閉口不言,默默陪她傷心。

  終於,她的哭聲漸趨平息,玄昱低聲道:「棠兒,讓我看看你後背的傷好嗎?」

  棠兒默然,臉漸漸紅透了。玄昱將她扳過身背對自己,解開她領口肩側的盤扣,腰間系帶,小心將衣裳褪下來。

  後背一涼,棠兒抱著被子捂在身前,心似小鹿亂撞。

  她瘦瘦的背心有一小塊紫青顏色,膚色過於白皙,玉般泛起淡淡暈光,玄昱幫她攏好衣裳,出去喚來太醫說明淤傷。

  小宮女幫棠兒在後背塗抹消淤止痛的雲南白藥膏,玄昱陪了好一會兒,確定她情緒平復後離開。

  白川收拾殘局回來,復命道:「稟主子,只抓到一個活口,此人正是青鳶姑娘,看情況是她殺了其他人以求封口。」

  玄昱思忖片刻,已然明白是青鳶在趕到前救了棠兒,頂尖的細作自留一套死路,很明顯,青鳶有消息想傳遞。

  精美的錦被,繡花是富貴如意,各色花朵紛繁疊加,裡頭藏的卻是一副滿身是汗,被噩夢折磨的人。棠兒受驚過度發起高熱,夢中全是血淋淋的屍體,醒來後手指發燙,口中盡數苦味。

  萬籟無聲,紗燈馨然,兩個值夜的宮女趴在桌上打盹。

  這樣的夜,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靜得如同一座鬼域。棠兒昏昏沉沉,仿若迷失在沙漠中的獨行客,一步一步,走在滾燙的沙礫與絕望中,與之相伴的唯有或長或短的影,無論抬頭或者低頭,能感受到的只有無望和煎熬……

  窗紙隱隱透光,朝霞染上天際,陽光隨後點亮雲層。

  棠兒的思緒還有些恍惚,只聽風撲過來,窗扇微微顫動。幼時,也是這樣明媚的春日,她趴在炕上的小書桌三心二意。娘親美麗溫柔,靈巧的手一針一線在帕子上繡著雲紋,偶爾瞧過來,笑一笑埋下頭,「又偷懶,好好練字。」

  她咯咯一笑,抓一顆蜜餞在嘴裡,端正了坐姿。

  「玄昱」一點,一橫,再一折,筆畫極是認真,她想像這樣尊貴的名字,他的主人有著怎樣一副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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