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棠兒看著她,無奈而笑,「其實你心裡有個大概對麼?」

  王顯生才華橫溢,僅第一次進門拿出真金白銀,知憶曉得他囊中羞澀,而後每每接濟。她將紗絹收入袖口,長長透一口氣,悵然道:「罷了。」

  棠兒拉了她的手,「姐姐,善良也不是隨便用的,你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活,我們試試這位王公子可好?」

  知憶柳眉顰蹙,目中依有躊躇之色,又是一陣沉默過後,輕輕點了點頭。

  一局至半,王顯生略顯浮躁,放眼紋枰,白子已無力扭轉敗局。

  棠兒笑盈盈過來,「姐姐,匣子裡的八百兩銀票總擱外頭不妥,偏我又尋不到你妝檯的鑰匙。」

  知憶看一眼越發緊張的王顯生,轉臉看著棠兒,惆悵道:「待這局奕完我拿給你。」

  「好。」棠兒微微一笑,輕步出了屋子。

  不一會兒,一個紅襖綠裙的娘姨上樓,朗聲道:「知憶姑娘,出局。」

  紅樓里雖有皮肉生意,但為了清爽不養』龜『,故而叫局這種事由娘姨和媽媽們代勞。

  見她為難,王顯生表現得善解人意,「去吧,莫當我是外人。」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棠兒和知憶回來時王顯生已經離開。採蓮正在收拾棋盤,回頭一笑,耳垂上的金燈籠墜子歡快跳躍,遞一張素箋過來,「王公子說有事先回,明日再來。」

  知憶接過那張帶著芳香的箋紙,瀟灑的瘦金體:「堪尋訪,丹青屏,幸遇意中人。偎紅倚翠處,心生暢,故生情。」

  棠兒從裡屋出來,美目清揚,唇角微綻笑意,「他果然將銀子還回來了。」

  知憶心中一涼,失魂落魄地坐到椅子上,一雙眼睛淚珠滾動,良久才說:「都在苦苦掙扎,王公子不是這種人,他一定是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棠兒從她指尖抽出素箋,那筆勢瘦勁,形質俱佳,不禁感嘆道:「真是好字!若他明日真來,原因只有一個,他被我說的八百兩套牢,企圖得到更多。若他不來,今日這番倒可當是一時下策。」

  兩行淚水瞬間滑落,知憶痴著臉,吸緊鼻子,手臂倚在桌上,顫聲苦笑道:「人還是活得別太明白比較好。」

  清河街是老牌紅樓的聚集地,楚湘樓、杏花春館、馭嬌樓、邀月閣,一座歇山式三層紅窗樓前,楠木牌匾上「錦香居」三個大字,氣派無比。

  來客有男有女,男童們沏茶送點心,穿梭在戲台前的香閣中。

  棠兒妝容淡雅,穿水紅對襟小襖,映著白皙的臉透出淡淡暈紅,見台上正熱鬧,出場的旦角不是花無心,不由喚來男童問:「今日有花公子的戲麼?」

  「這位姑娘多久沒來?公子早就不唱了。」

  棠兒心下一沉,將瓜子扔回碗碟里,起身去往後台。

  後台一片繁忙,有人對鏡勾妝,有人找頭套,幾個小旦露著雪白的半張臉,臨上場,開腔練嗓子的大有人在。

  花無心衣著極是華美,以楊貴妃扮相,沉重的頭飾上嵌滿寶石、水鑽、珍珠,奢華無比。他的臉上塗著厚重的粉彩,胭脂暈在眼角和臉龐,目光望向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催場的跑進來,隨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離開,頓時安靜許多。

  見他怏怏不樂,專心輕撫懷中的貓兒,棠兒低顰淺笑,顧盼生嬌,緩緩開口唱道:「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花無心激動回望,雙眸似蘊藏著全世界的光,停了撫貓兒的手,輕啟紅唇,行腔優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默默對望,兩人眼中皆有喜悅神色。

  棠兒正想接下去,花無心卻將貓兒放到椅子上,起身道:「你咬不住過腔,唱得不好。」

  看著他,棠兒感慨美色不專屬於女子,明亮的眼珠動搖幾下,直直定在他棕色的瞳仁里,嫣然一笑道:「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這句老話分毫不假,就這幾句,我練了很久。」

  過往有很多想接近自己的女子,只她最為用心。厚厚的油彩下,花無心的神色有些複雜,略帶不快地問:「你怎多日不來?」

  他相貌清俊,眼尾上揚,妝容堪稱花嫣柳媚,以至於棠兒面對他時總會失去自信,「我在準備花魁甄選,每天排舞練曲實在太累。」

  「花運亨通,香名鼎盛……」花無心頓時失望,已然確定她的心思,眸子裡的喜悅一點一點淡下去,「當花魁有什麼好,你喜歡應付那些肥頭豬腦,滿腹壞水的臭男人?」

  棠兒毫不掩飾,坦白地說:「貧困是個分解廉恥的屠宰場,你從未置身於渣滓和生存窘迫中,自然理解不了。」

  花無心的確體會不到,摘下頭飾扔到案上,拿濕手巾對鏡擦臉,「你不用排舞練曲,只要我發話,選與不選你都是花魁。」

  棠兒將心一凜,睫毛下,明澈的瞳仁印出頭飾華麗灼人的燦燦珠光。

  別墅豪華氣派,竹林掩映著白牆碧瓦,一進門,暖氣夾著淡淡香味撲面而來。

  雕花隔斷,貯書格,陳鼎櫃、供花台、清一色都是金絲楠木,牆上掛著一柄七尺有餘的玄色長劍。臨窗的大案上,翠玉小磬,文物玉筆,金盅玉硯,應有盡有。

  棠兒落座用茶,望向那個發出聲響,金燦燦的小匣子,中間的圓盤刻著符號,底下墜一個小秤砣,不住輕晃,節奏規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