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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金鳳姐驚呼一聲,頓時滿口奉承,「您這一掌拍下去豪氣無敵,稍等,我這就去叫丫頭過來。」

  知憶陪棠兒坐在書案前,陳司逸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執筆回了棠兒的詞。

  他的字亢氣渾涵,寫得極為灑脫流暢。棠兒不禁心潮起伏,含笑看著左右不適的他,誠懇地說:「你的字真好。」

  被她這樣瞧著,陳司逸的臉愈發紅了,「棠兒姑娘的字才好,神韻風骨皆具,定是臨過閨閣名家。」

  棠兒顧盼之間嬌韻動人,咬著下唇,至桌上端起一杯茶。陳司逸雙手來接,緊張中不小心觸到她的手,慌忙一縮,茶碗瞬間翻在懷中,淋淋漓漓濕了一身。

  棠兒一急,穩穩抓住了險些掉落的茶碗,忙擱下,從袖口拿帕子,抬頭正巧對上他的目光,臉頰的紅暈緩緩泛起,難為情地背過身去。

  知憶忙拿毛巾上前,細細幫陳司逸擦拭衣襟,低聲打趣道:「都這麼羞,我看你倆真配。」

  陳司逸分明聽見,心中無限喜悅,臉上熱度,嘴角笑意更濃。

  金鳳姐花搖柳擺地進了門,看到眼前的場景,心中暗笑,這種涉世未深,沒開葷的小毛頭最好對付。

  有上回為鑑,金鳳姐毫不客氣,伸手就往陳司逸腰間一搜,直接拿出銀票,半笑半認真道:「我們家丫頭有才有貌,唯獨沒銀子,你這是準備拿給丫頭的吧?」

  陳司逸被她弄得一臉窘態,紅臉點頭道:「是。」

  金鳳姐數一數銀票,加上進門的六張百兩天寶行私票,這陳公子有錢,家中不是開金鋪就是開錢莊的。她那雙靈活的眼珠在陳司逸臉上又繞了一圈,轉身將銀票往棠兒手裡一塞,笑道:「丫頭,你得跟我下樓一趟。」

  棠兒知道是要應付其他客人,輕聲對陳司逸道:「你等我一會兒。」

  她的話猶如不可違逆的聖旨,陳司逸老實地點頭,望著長身玉立的背影離去,半晌才緩過神來,心中不是滋味。

  這丫頭果然美貌驚人,面若芙蓉,眉間一點花鈿,香金色的長裙愈發襯托嬌美,皓腕空空連只玉鐲都沒有。胡爵爺見棠兒一臉懼色,笑道:「花魁之名不虛。」

  棠兒勉強鎮定,耳朵似著火一般滾燙,許久才小聲道:「我……我給您唱首曲子?」

  胡爵爺哈哈一笑,招手道:「只怕你此刻唱起來同哭也差不多,我不聽,你過來讓我好生瞧瞧。」

  棠兒手絞衣襟,慌張地看了看周圍,見青鳶和滿屋子丫鬟略微感覺安心,怯生生移步到他面前。

  胡爵爺面上一團和藹,將她細膩的玉手握在手心,棠兒頓時打了個寒顫,慌亂不已又不敢輕易收回。

  胡爵爺那顆早已老去的心臟驟然活躍,仿若回到四十年前,自己是二十歲的青年俊才,而眼前正是傾心相對的窈窕淑女。

  棠兒極不自在,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身子微微一側,袖回身背,衣展香雲,自然將手抽回。

  胡爵爺越是喜歡她這般羞怯,高興從袖口拿出一張百兩銀票,笑道:「拿著,你這年紀該穿紅色。」

  棠兒不敢去接,深吸一口氣稍作緩解,輕聲道:「您給金鳳姐。」

  胡爵爺臉色一變,鬍鬚抖了一抖,顯得極不高興,「怎麼,嫌少?」

  棠兒一陣心慌,突然想起金鳳姐的話,勉強一笑道:「方來就提錢,您明知我是怕生。」

  這話太討喜,哄得胡爵爺笑顏重開,「原來是我不對,我這就向你賠禮怎麼樣?」

  棠兒這才抬眸仔細看,他鬢眉皆白,兩眼凹陷,滿是皺紋的臉實在太老,一塊塊老人斑色素沉積,儒雅氣質倒是顯出幾分年邁者的慈祥。

  胡爵爺索性拿出數張銀票,拉了她的手放入其中,「我的錢不給那賊精的婆子,你收好,莫被她哄走。」

  棠兒粉頰生紅,心中極度複雜,乖順點頭。

  金鳳姐不敢輕易得罪花無心這個金主,猜測棠兒一定從他那裡得了不少銀錢,為防萬一,帶了好幾個姑娘還有小水仙過來打照面。

  小水仙是清倌人,垂鬟分肖髻中僅一支珍珠押發點綴,穿蜜色素緞小襖,淡藍繡花緞裙。她低著一雙鳳眼,聽著金鳳姐的指示,嬌怯上前,含含糊糊喚一聲:「老爺。」

  花圍粉繞,美不勝收,胡爵爺素來愛吃嫩草,一高興,給屋裡的每個姑娘各賞百兩銀票。

  面對這麼大方的客,姑娘們十分歡喜巴結,盡了苦學的彈唱本事,琵琶歌曲中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胡爵爺年邁,經不得鬧騰,待他離開後棠兒快步上樓,兩個丫鬟在收拾打掃,說知憶姑娘早送陳公子回了。

  棠兒躺在榻上,怔怔看著帳頂,從頭想起:世人多為物慾所障,相識之初,實屬目挑心許,契合情投基於外貌物質之上。花無心高華矜貴,毫無輕浮浪蕩之氣,不曾來過,應該是看透了自己,又或許如他母親所說。

  廊下的一對彩燈,光線似暗了些,在夜風中昏昏搖曳不定。

  第44章 醉花間 (19)

  梨花盡, 桃花灼灼,花香時淡時濃,沁肺入腑, 宜人心脾。

  金鳳姐親授棠兒紅樓里的十問路數, 由表及里, 環環相扣, 不刻就能套出客人底細。棠兒不願用這法子,以平常心待陳司逸, 煎茶閒談,相處得輕鬆愉快。

  兩人沿著迴廊緩步欣賞花木春色,陳司逸駐足,遞過來一樣小物件,「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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