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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訪雲揣測到現在,終於發現師叔身上那股味兒是什麼,是酸溜溜。

  對面胡攪蠻纏,他耐著性子解釋:「陸師傅是我爸的師兄,和你這個師叔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嚴奚如說,「老頭把你喊去房裡又說我什麼壞話呢吧?」

  俞訪雲搖搖頭,蹲到他身邊:「沒有,他就告訴我,你可能是喜歡男人,讓我當心著一點。」

  嚴奚如絆了手指,轉過頭來,口舌難得笨拙,「……然後呢?」

  俞訪雲的下巴壓在膝蓋上,坦坦然地瞧他:「沒有然後,我說我早就知道了。」

  嚴奚如手上一松,碎葉子灑了兩隻腳。此時石榴樹上的喜鵲忽然引頸,唱的是春光,唱得薄紅秋海棠盛放,可樹上驀地砸下了幾顆爛石榴——氣氛變得些微複雜。

  對面目光炯炯,好像要說什麼。俞訪雲修長手指湊到嚴奚如鼻尖,捻了一下,停在那兒不動:「師叔,香不香?」

  「……香。」

  指尖就一點紫草嗆鼻的氣味,可嚴奚如一嗅,怎麼頭暈眼花。

  一年一度的省級視察臨近,關乎科室的形象和風氣,蔣一刀很是重視,這些天四處挑他們的毛病,感嘆廖思君和嚴奚如哪裡像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一個任性妄為但挑不出大錯,一個圓滑逢迎又說不上完美。一個師門龐大人丁興旺,而一個孤家寡人冷冷清清,眼看就要絕後了。

  他們兩是直系師兄弟,雖然嚴奚如進大學的時候廖思君研究生都快畢業了,但相處這麼多年,不至於真生罅隙。真正水火不容的是兩組手底下的醫生,江簡和楊銘互相嫌棄,在手術室都不願意一桌吃飯。楊銘上午還因為分台子的事情沖了俞訪雲兩句,專挑他們組的小柿子捏。

  嚴奚如去找江簡要手術用的納吸棉,反被抱怨一通。「老大你多久沒做苦力了!我們組納吸棉緊缺都幾個月了!楊銘那不要臉的,就因為他們組用得最多,竟然就把東西全占了,上次俞醫生去找的時候非但不給還當面鎖了起來,真是臭不要臉至極!今天上午還占了我們的台子,俞醫生那樣的好脾氣都被他氣得不說話了!」

  楊銘仗著家世背景,在科室年輕的醫生里素來橫行霸道,但嚴奚如第一次聽說他都禍害到自己組了。「那我前兩天用的幾包納吸棉哪兒來的?俞訪雲隨手就給我了啊。」

  「俞大夫從自己科室拿來的啦!你省著點用,納吸棉現在可是硬通貨!」江簡用鑰匙開了抽屜,摳摳索索地交出最後幾包。

  「還硬通貨,要真這麼值錢俞訪雲能騙來一堆?」

  「俞醫生用美色換回來的,你省著點用!」

  嚴奚如眼皮一跳,那確實有點值錢。

  俞訪雲正靠著柜子簽字,紙一沉,一堆納吸棉鋪了上來,攤成了座小山,轉頭見師叔自以為瀟灑地朝自己挑了挑眉,意思是——喏,我厲害不。

  「厲害,你去撬了楊銘的抽屜?」

  「就幾塊棉花用得著我偷雞摸狗嗎?!本來就是我們的,直接去和廖思君說一聲就拿回來了。以後楊銘再沖你撒氣也別受著啊,江簡腦子笨才搶不過他們,你又不傻。」

  俞訪雲瞧著還是不太開心:」但我畢竟是你組上的人,又是個外人,總不能和他們起矛盾。「

  嚴奚如用手背撣撣他的額頭:「要我的時候就喊師叔,上班了又當外人,積雨雲都沒你這朵俞訪雲變得快。「

  「那我總要走的,也不像楊銘那樣,在醫院處處有靠山。」

  「你倚仗我這個靠山還不夠嗎?」嚴奚如扶住他單薄的肩膀拉了過來,「靠靠試試。」

  用餘光瞧他,這豆蔻輕輕碰一碰揉一揉,幾下就能展露兔牙。

  「晚上我讓江簡點外賣,喝什麼魚湯?」

  「我不吃,我還要去給陸師傅扎針,上次那兒的紫珍油也該成膏了,今天得煎乳香和沒藥了。」

  俞訪雲撇下他又跑了。嚴奚如想不通扎個針怎麼還扎出了感情,趕著去人家病床前當孝子,要這麼算,自己才是第一個挨他針扎的,俞豆蔻怎麼不報名他當兒子。

  衛生部巡查小組來桐山視察,由一位年輕的秘書長帶隊,門診早早拉起了「歡迎蒞臨」的橫幅,嚴奚如每次經過都被金粉大字晃了眼。普外是醫院重點科室,眾人都忙著準備接受視察,就嚴主任不思進取,樂得清閒。苦了江簡這種沒權沒勢的小醫生,匯報工作輪不到,但一輪又一輪的PPT全是他的任務,每一天上班下班都在新建幻燈片。還有另一位小醫生俞訪雲也是,回了ICU忙得見不著人影。

  嚴奚如手術回來,掃了一圈沒找見他,聽說又被科室喊回去湊飯局,低嘆了口氣。「年輕醫生喊過去都是托酒杯的,臉皮厚成我這樣的,當年都醉生夢死過。」

  加班餐吃了幾口便索然無味,江簡隨口說他一句,天天唉聲嘆氣的,好似相思病矣。嚴奚如卻被戳了手心一樣,筷子都拿不穩,半塊排骨掉到桌上。

  江簡晚些去上急診班,嚴奚如借了他的電腦在辦公室發郵件,忙完摘下眼鏡揉了把鼻樑,發覺已經深夜,走廊上悄無一人,連值班醫生也去了內科接病人。嚴奚如在樓上替他值守,乾脆換上白大褂去病房轉了一圈。

  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寒噤,吹散了身上的草藥味,瞅到一眼胸牌才回過神。他恍惚中拿錯了衣服,披的是俞訪雲的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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