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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奚如上次見她時小姑娘才四五歲,祁思棋卻記得他,就是這個男的不讓喊叔叔,還說自己的花裙子是雨棚。這麼多年過去了,仍然記得他說「花雨棚,別跟著我」的臭屁模樣。

  「我自己吃我的,你們不用管我。」嚴奚如自然地坐到了俞訪雲對面。

  祁司棋極其有意見:「你自己吃飯還要和我們一桌?」

  嚴奚如臉憨皮厚:「是啊,我自己吃飯不香。」

  這頓飯確實也只有他吃得香,面對面地還要給俞訪雲夾菜添茶,全然當女主角是空氣,要不是對面那人舉著刀叉瞪一眼自己,幾乎還想伸手用紙巾替他擦擦嘴。

  祁思棋終於忍不住:「大家都知道是為了應付長輩,你幹嘛非得和我作對?!」

  嚴奚如擒著笑,用他最溫柔的語調說:「你應付你的,我管不著你,但總不能讓我的寶貝師侄餓著。」

  俞訪雲被噁心得水都咽不下去,桌下踢了一腳,師叔卻面不改色。祁思棋打量一眼他,轉頭又看俞訪雲,再回去打量他,終於恍然大悟:「嚴奚如,你該不會是——」

  「嗯?」

  「——看上我了吧。」祁思棋捂住嘴巴,作驚訝狀,「費盡心思破壞這場相親就為了拆散我們,你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嚴奚如眉毛一顫,依舊笑眯眯地:「很有可能啊,畢竟我們也算青梅竹馬。你小時候,我還眼睜睜看著你尿過褲子。」他得意洋洋地起身去結帳,留下祁司棋滿臉青黑。

  俞訪雲抬頭晃一圈,看見嚴奚如斜斜靠著吧檯。他肩平窄腰,腿長且直,側面是一道線條分明的落拓剪影,人來人往的嘈雜里也獨一無二,叫人看了心就怦怦然。

  從餐廳出來,祁思棋要俞訪雲送她回家,嚴奚如先不樂意了:「你沒車啊?!」

  「我喝酒了。」她把俞訪雲安排到自己的駕駛座上,氣得嚴奚如跳腳,只能開著車跟在他們車後,一路綠燈暢行也開得憋屈。

  都送到車庫入口了,保安跑過來接,那豆蔻還遲遲不從別人車上下來。嚴奚如小心眼透頂,在後面閃爍著遠燈。

  祁思棋看了眼後視鏡,忿忿說她這個叔叔:「其實按嚴奚如的脾氣,哪個姑娘要是不幸被他瞧上了,真是慘,想跑也跑不了。」

  俞訪雲輕輕一笑,覺得正好相反。是瞧上他一眼,之後想跑也跑不掉。

  俞豆蔻慢吞吞地從祁思棋的車上下來,嚴奚如已經靠著車門等得不耐煩了。見人朝自己走來,還是偷偷掐了煙,裝得心不在焉。

  「天氣暖和,散散步吧,送你回去。」

  俞訪雲被他往前拉了一把,驚訝道:「那你車呢?」

  嚴奚如說:「不要了。」

  午後下過一場小雨,如今葉片上泥土裡水分充沛,溫度仿佛又回到了他們初遇的秋天。師叔難得文靜,一路無言,落了半步看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至長長。他的影子挽著他的手。

  這路好長又好近,送到家門口,俞訪雲見他垂眸看著自己,眉眼都帶笑意:「你要和我說什麼嗎?」

  「沒什麼。」嚴奚如搖搖頭,這次卻用溫暖的手心蹭著他額頭,輕聲一句,「晚安。」

  俞訪雲蹦上樓梯,又聽見他第一次這麼喊:「訪雲。」

  回過頭,嚴奚如踩著樹影,身姿挺拔,眼裡只望著他。

  「其實今天很糟糕,一切都不算好。但能在最後和你說聲晚安,就覺得這一天還是很美好。」

  新年逢吉,大魏終於也要轉去十四樓做手術去了。嚴奚如之前被蔣一刀數落之後稍有氣餒的心情也跟著雲破天青,春光明媚。

  大魏坐在輪椅上,仍似一朵花蕾含羞待放:「嚴大夫,俞醫生,不管我去了哪兒,心底總是一直惦念你們的。」

  嚴奚如送他去坐電梯:「明白。」

  大魏捻著絲巾:「你們心裡也要記掛我的哦。」

  「明白,明白。」嚴奚如心情好,說什麼都順意。

  輪椅上的人眼波流轉,轉頭看俞訪云:「那,俞醫生記得常常來十八樓看我哦,你現在在我心裡,才是最最重要的人呢。」

  「那嚴大夫呢,嚴大夫不要了啊?」護士笑道。

  大魏翹起小拇指:「嚴大夫排第三呢,和大毛就差了這麼一點,一點點。主要就是,在男子氣概上差了點。」大毛是大魏隔壁床的男護工,以毛髮旺盛和外形粗獷在護工界受歡迎。

  然後嚴奚如的手一使勁,輪椅一下向前滑了三米,嚇得大魏直捂心口。

  只好換個正常人推他。電梯外,大魏抬起頭說:「俞醫生,謝謝你和嚴大夫一直支持我。我知道你們也頂著很大的壓力,所以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己的命。人生了病啊,就要穿過那麼長的一條河,謝謝你們總是陪著我走。如果還有機會,我再給你寫新的詩。」

  大魏笑意盈盈,眼眶卻紅了。看上去堅強樂觀的人,悲傷更難被理解,也許就為了這份感同身受,他如此信任嚴奚如。遇見大魏這樣的病人,是醫生的運氣。

  「對了,俞醫生。」大魏進了電梯,又轉過頭,「雖然你永遠溫溫柔柔的,可人要是想得太多就很難開心。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你一直開心快樂,不管工作還是交朋友,總要敞開心扉才好。」

  俞訪雲怔在原地,明明他才是大夫,卻被病人看得一清二楚。喉中頓時酸涌,電梯門跟著合上,嘴裡那句」好,我等你回來」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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