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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小伎倆最終是困不住他,只是眼下他還需要些時間,他不怕等。

  這漫長的修煉是林晉桓同自己的對話,他仿佛分裂成了兩個人,在每一個夜裡他都不斷回過頭來審視著自己的過去。

  林晉桓發現林朝說的是對的,過去的自己總是太過於天真,把世間的黑白想得太過簡單。

  他獨自在一片不見天光的黑暗中朝生暮死,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涅槃重生。

  終於到了一個月之後,眼前的那扇鐵門被人打開,一隊黑衣人帶著林晉桓走出了石牢。

  如今的迦樓山看上去和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鮮少有熟悉的面孔,林晉桓一言不發地隨著黑衣人往前走,不久之後就來到了清心堂。

  林晉桓現在的耳力更優於從前,一進清心堂的大門他便聽到有人聲從書齋的方向傳來。那隊黑衣人果真帶著他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你是瘋了嗎,千里迢迢回一趟京城就是為了一個魔教餘孽頂撞皇上?」肖沛雖遠在迦樓山,但他對薛遙在京城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他痛心疾首地對薛遙說道:「你此次回京,真是辦了不少大事。」

  薛遙若無其事地在書案前坐定,隨手拿過一本文書開始查閱。薛遙入主迦樓山之後不願搬去六相宮,依舊住在清心堂。

  薛遙顧左右言他道:「是我瘋了嗎?是他早就答應我的。」

  「誰能想到你膽大包天要保的竟是九天門的人?」薛遙這混帳話把肖沛氣得牙痒痒:「九天門這數千年做了什麼惡你沒看到嗎?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況且此次圍剿不算大獲全勝,你可別忘了那三千個無辜枉死的百姓!」

  肖沛灌了好大一口水,仍舊覺得氣打不一處來,連珠炮似得質問薛遙道:「我就納悶了,你一孤家寡人在京郊置什麼別院,原來是為了安頓這姓林的一家子。您這是來剿匪的還是來下聘禮的?」

  薛遙原打算以關山玉下落不明為由,說服皇帝留下林晉桓。但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回京當面向皇帝請命。

  薛遙不眠不休地趕了幾日才回到迦樓山,眼下懶得與肖沛一般見識,他將批註好的文書放在一邊,淡淡地望向肖沛道:「說夠了嗎,說夠了快滾,看見你我就頭疼。」

  薛遙的話成功地將肖沛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的頭上,肖沛幸災樂禍地湊到薛遙近前,說道:「讓我瞧瞧你這額頭,嘖嘖,真是活該。皇上怎麼沒砸醒你呢?」說著肖沛盯著薛遙額頭上的傷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一臉後怕地說道:「幸好你在李韞謀反案中有功,否則怕是要下去和他作伴了。」

  肖沛見薛遙沒有答話,自言自語道:「除去了李韞這老匹夫,皇上和樞密院總算能鬆口氣了。只是這李韞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想到造反呢……」

  原來就在薛遙回京後不久,權傾一時的中書令李韞被查出正在策劃一場宮變,意圖謀反。此事一出,一時間朝野震動。以李韞為首的涉事官員全數下獄,不久之後李韞就在牢中畏罪自盡了。

  薛遙雖沒和肖沛提起,但這事確實來得蹊蹺,與其說李韞參與謀反,不如說是他一頭栽進了誰設好的局裡。

  肖沛突然像想到了什麼般,一臉驚悚地望向薛遙,說道:「不會是你下的黑手吧?」

  肖沛這個猜測不無根據,朝廷中不少人私下也是這麼認為的。薛遙早就背夠了這口黑鍋,不厭其煩地捂住了肖沛喋喋不休的嘴,說道:「噓——閉嘴,有人來了。」

  果真片刻之後,玄武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人,人已帶到。」

  「帶進來。」薛遙對門外說道,說著又轉過頭以口型對肖沛示意道:「快滾。」

  林晉桓走進書齋的時候,薛遙身邊的那個副使正往外走去,他一步三回頭地轉身打量林晉桓,那眼神仿佛要把他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薛遙輕咳了兩聲,說道:「別理他,坐吧。」

  林晉桓順從地在房內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二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

  仇人相見,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你死我活,他們兩人之間平靜地有些異常。薛遙與林晉桓相對著坐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窗外樹葉沙沙,夏蟬喧鬧,廊下林晉桓親手掛上的風鈴正隨風擺動。

  薛遙有些後悔在清心堂見林晉桓,這裡有太多他念念不忘的過往。如今二人在此重聚,周遭的一切無一不顯得諷刺。

  「你…」薛遙剛吐出一個字又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他無言了片刻,終於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

  薛遙似乎覺得自己的說法太生硬,他又放緩了語調,換了一種方式說道:「無論你問什麼,我都會如實相告,不再欺瞞。」

  林晉桓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話一般抿嘴笑了。他抬眼看向薛遙,眼尾輕挑,似笑非笑地說道:「薛少使大可不必如此。」

  眼前的薛遙一身黑衣,看上去和先前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不知為何額頭上掛了彩,像是被什麼鈍器所傷。傷口沒有好好處理,顯得虬結猙獰。

  林晉桓對薛遙的傷熟視無睹,他漠然地移開目光,說道:「曾經我確實心性單純,但畢竟不是傻子,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是看不明白的。」

  趁薛遙語塞之際,林晉桓繼續說道:「況且這其中的細枝末節,孰是孰非,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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