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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荇一劍連著一劍,每一道劍痕都深深留在封蕭蕭身上,卻好似每一劍也入自己心頭三分。百里荇右手一顫,幾乎就要握不住劍柄,他垂下眼,將劍深深擲入地里,甚至沒有勇氣直視曹雯的眼。

  他無聲脫下外袍,給曹雯蓋上。

  童萌咬著牙,將曹雯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小心放下她後突然起身,拔了百里荇的劍。

  畜生!

  這兩個畜生!

  「君姑娘!」

  童萌舉了劍,舉劍的手卻被安陵辭牢牢握住。她抬眼撞進那雙深眸,那雙眼裡深濃一片,似乎什麼情緒都沒有,又似乎什麼情緒都包含在一處,只看著,就有一股安撫人心之力。

  安陵辭緩緩走上前來,將她半抱在懷中,另一隻手蒙上她的眼睛。

  童萌瞬間陷入黑暗,只有他的聲音落入耳中,像是情人間的低語呢喃。

  他道:「殺人這種事,哥哥來就好了。」

  童萌的手下一空,下一秒,就聽到劍鋒破開血肉的聲音,夾雜著無方的悶哼。一劍又一劍,刺入再拔出,到最後,已聽不到半點呻/吟。

  安陵辭的手放下後,童萌依舊沒有睜眼,內疚心痛如同藤蔓一般將她掐緊,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童萌只覺得自己冰涼發顫的手被眼前的人裹在掌心,用他手心的溫度一點點焐熱了她。她這才開始大口喘氣,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

  童萌一點點睜開眼,一眼便看見了眼前的人。

  安陵辭,就是她的浮木。

  ·

  復州城上,長歌山莊。

  君拂歌披了件單衣,推開了汀芷院的大門。

  自那日,他與小萄大吵一架後就再未踏入過這裡,仿佛已過了許多時日,又仿佛只是彈指一瞬。

  安陵辭在他身體中時受了重傷,他沒在藥門休養,直接回了長歌山莊,近日才能下床。

  小萄這裡似乎同他印象之中沒什麼出入,然細細一看,卻還是有些區別。比如原本那個空著的水缸被搬到了院子右側,裡面沒栽荷花,卻有一把銅錢草,還有幾尾靈巧鯉魚在草葉下探頭探腦。

  君拂歌笑了笑,一轉頭看到空蕩蕩的屋子,眼中笑意又淡了些。

  原先他總以為自己不在小萄身邊也沒什麼,她總還有姜晴照料,女孩子之間,應當比他這個兄長更親近一些。可不久前他才發現,骨肉血脈之間很多東西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小萄的身子一直不好,是他這個哥哥太不稱職了。如今他想彌補,卻又該去何處尋他的妹妹?

  房門被人從里拉開,雙鴿見到站在門口的君拂歌愣了愣,回過神來忙上前請安,猶豫了會兒道:「您的身子還未大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莊主放心,小姐這裡我每日都打掃得很乾淨,同小姐在時一模一樣。」

  君拂歌的目光在雙鴿身後的房間裡頓了頓,驀然一聲破空,有什麼東西直飛而來,伴著一聲沉悶篤響,釘在了一側牆面上。

  下一秒,山莊周圍哨聲四起,這是山莊警戒的暗號。

  君拂歌眉眼一沉,朝牆邊走了過去。釘在牆上的是一支短箭,箭頭與牆面間還隔了張信箋。君拂歌將信箋取下,只掃了一眼,眉眼沉色便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古怪的神色。

  似喜似怒,叫人分辨不清。

  唐昇匆匆趕來,請罪道:「屬下失職,方才竟令人闖入莊中……」

  然君拂歌抬手止了他的話,只道:「將周圍警戒都撤了,不用去追方才那人。你們速去望城查探,看是否有小萄的消息。」

  唐昇一愣,眼角掃過君拂歌握在手中的東西,沒有多看,只低聲應是。

  唐昇離去後,君拂歌又展開了那張信箋,信上不止有君小萄的消息,還畫了一朵紅蓮。

  這樣就敢闖他的長歌山莊,也不知她是嫌命長,還是勇猛過了頭。

  君拂歌蹙眉瞧了半晌,才輕道了句:「字丑便罷了,怎麼連畫也畫不好……」

  君拂歌將紙折起,一旁雙鴿以為他要丟掉,上前一步去接,然只見到莊主攏了攏身上單衣,便邁步而走。

  ·

  「她怎麼樣了?」

  童萌搖頭:「不太好,連早上喝的藥都吐出來了。」

  童萌幾人帶著曹雯回到望城,住客棧不方便,便暫時落榻到玄闕閣在望城的據點,前頭是棟酒樓,後面連了個小院,隔聲很好,前頭再怎麼喧鬧也幾乎傳不到這裡。

  曹雯需要靜養。

  童萌這幾日已能漸漸發聲,就是聲音還有些沙啞,沒有恢復如初,但日常交流已然無礙。安陵辭和百里荇兩個男子不方便,基本上是童萌在照顧曹雯,還有一個賣酒的酒娘,是百里盟的人。

  「這樣不行,得讓她吃點東西。」

  童萌道:「你們就在外面,如果我沒有叫你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進來。」

  童萌端了熱粥,轉身將房門合上。

  「雯姐姐,吃點東西吧,這粥熱得剛好……」

  童萌一抬眼,便見曹雯沖了過來,砸了她手裡的粥,拿起碎片就往自己腕上劃。童萌一驚,一把按住她的手,兩人齊齊摔在地上,撞倒了桌旁杌子。

  外頭聽到響動的兩人霎時變了神色。

  「出什麼事了,君姑娘?」

  百里荇忍不住上前推門,被安陵辭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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