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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王跪在暖榻前,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有何不可?在母后心目中,兒臣比不過皇兄也就算了,難道連趙呈翊那個小兔崽子也比不上嗎?當初若不是兒臣看他可憐護著他,他早不知道餓死凍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你還知道他姓趙?你還敢提你皇兄?」太皇太后狠狠地拍了榮王一巴掌,「若是列祖列宗知道你今日所為,看他們不扒了你的皮。」

  母子兩個爭辯一番,最後還是榮王服了軟。

  他還指望著太皇太后保他一命。

  太皇太后自然要保他,不僅僅因為他是她骨肉,還為了皇家的顏面。

  趙軒可以不管不顧,她卻不行。她不能讓百姓和後世議論,說她和英宗養出一個殘害學子的兒子。

  為今之計,只能找個替罪羊。

  趙軒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禮部侍郎、此次恩科的主考官閆文舉在大理寺監牢自縊而死,死前寫下血書,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聲稱此事系他一力主導,與旁人無關。

  趙軒罕見地露出氣極敗壞的模樣,「皇祖母動用了飛龍衛,那是英宗留給她的,本應拱衛龍亭,匡扶正統,卻被她用來殺人滅口!」

  秦盈盈抓住他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這些天她陪在趙軒身邊,親眼看著他為了這次恩科不眠不休、殫精竭慮,如今落得這般結果,如果換成她,早就氣得把寶慈宮和榮王府都給砸了。

  當然,趙軒並不是軟弱,只是顧全大局。

  事到如今,大可不必了。

  趙軒決定把事情鬧大,只有鬧大了,才瞞不住、壓不下,才能讓真正的幕後黑手付出代價。

  閆大人死後的第二天,上千考生齊聚宣德門,怒敲登聞鼓。

  趙軒假稱身體不適,沒有臨朝,考生們便輪換著,整整敲了一天一夜。

  激昂的鼓聲響徹皇城,全汴京的百姓都出來圍觀,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往來的行商、各地的舉子或口述或寫信把這件事散播到洛陽、鄭州、應天、大名,甚至秦州、巴楚……仿佛一夜之間,整個大昭都傳遍了。

  不,不止大昭,太學中不乏大理、波斯、高麗、本州島來的留學生,這些人又寫信傳回自己的家鄉。

  這下,氣極敗壞的成了榮王,「那小子瘋了嗎?臉都不要了?」

  趙軒確實臉都不要了,他要的是更實際的東西——科舉的公平、學子的利益,還有帝王的權威。

  他再也不是兩年前那個隱忍憋屈的少年了,如今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與敵人對抗。

  飛龍在天,睡獅已醒。

  這是大理國師對大昭的評價,暗合了當初秦盈盈在大殿上寫下的八個字——潛龍在淵,睡獅將醒。

  就在這時,趙淑進宮,求見趙軒。

  趙軒已經知道了她打算說什麼,不過,他還是決定聽一聽。

  「那碗百合粥是高嬤嬤給我的,我不知道有毒,倘若知道就算被皇祖母罵死,我也不會拿給母后……」

  趙淑跪在福寧殿,哭成淚人,「怪我膽子小,先前不敢說,我是真怕呀,怕皇祖母把我推出去頂罪——我死了沒關係,可憐我家中的一雙兒女……」

  關於她的真心,關於她的解釋,關於這段不知真假的姐弟親情,趙軒已經不在乎了。

  相比趙淑的激動忐忑,他表現得十分冷靜,只是淡淡地問:「你可願作證?」

  「我願意。」趙淑連忙說,「我府里還有兩個證人,一個是西山行宮的宮人,一個是天清寺的小沙彌,高嬤嬤讓我送粥時,他們都瞧見了……我怕出事,一早把他們藏起來,皇祖母都不知道。」

  趙軒嗤笑一聲,什麼都沒說。

  秦盈盈只覺得悲哀,既然有證人,為什麼不早說?

  很顯然,趙淑是個聰明人,永遠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

  早些年沒了生母,她便抱住秦太妃的大腿,因為她聰明地發現,秦太妃最受寵;後來太皇太后掌權,她又投奔了太皇太后;如今眼瞅著太皇太后和榮王即將失勢,她十分及時地跑到趙軒跟前表忠心。

  包括當初關於和親之事,她對秦盈盈的提點,似乎也是算好的。

  聰明人,總是自以為聰明,卻不知道她在算計之中,早就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因為,別人也不是傻子。

  登聞鼓敲到第三天,趙軒的「病」終於好了,臨朝聽政,下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包圍榮王府,捉拿要犯。

  城防營一共六位副將,四個被趙軒拉攏,剩下的兩個已經綁了起來,若敢搞事,就殺了。

  十里堡五千死士連夜潛入京城,西山大營十萬精兵壓陣,二者聯手,死死守住京師門戶。

  潘意帶領三千親衛軍鎮守皇城,不讓一兵一卒進犯。

  高世則指揮殿前司,守住鳳昭兩閣和隆佑宮,護住趙軒最在意的人。

  即便如此,還是讓榮王鑽了空子。

  不是趙軒布置得不夠周密,而是榮王命太好。

  他前一天入宮,和太皇太后起了衝突,太皇太后原本打算將他扣在宮中,怎麼都沒想到,高嬤嬤站到了榮王那頭,和他一起把太皇太后軟禁起來。

  榮王偷了太皇太后的虎符,指揮著步兵營、馬兵營、京城四衛總共三十萬禁軍,與趙軒分庭抗禮。

  宮變,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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