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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手藝人不少,但手藝的傳承卻並不容易。大到奇門遁甲,小到泥瓦木藝,大多是父子相傳,往往還伴著一個奇葩的規矩——傳男不傳女。

  若有外人想拜師,少不得要跟在師父屁股後面鞍前馬後十餘年,還不一定能學到真本事。

  若能開一所技校,給那些想要擁有一技之長的少年們一個學手藝的機會,往小了說,可以讓他們在最好的年紀不再懵懵懂懂、無所事事,不必蹉跎十餘年,早些賺錢,早些為家庭創收,早些富裕起來。

  往大了說,技校的開辦、技術人才的交流,可以讓各類手藝遍地開花、精益求精,何愁國之不興?

  秦盈盈說話沒有邏輯,想到什麼說什麼,好在趙軒很能抓重點,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時不時補充一兩句,總能切中要害。

  兩個人越說越興奮,根本停不下來,就這麼從白天說到黑夜,又從月影彎彎說到啟明星亮起,根本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許湖在殿外提醒,該上朝了。

  帝後二人才恍然驚覺,一夜過去了。

  書案上散落著數張紙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字,都是這一夜兩個人列出的想法。

  秦盈盈忍不住笑,「看來今日早朝有的忙了。」

  趙軒拉住她的手,「你和我一起去。」

  秦盈盈失笑,「我的官家,你是不是糊塗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垂簾聽政的太后了,是你的皇后——後宮不得干政,你忘啦?」

  「去他的後宮不得干政!」趙軒十分豪爽地說了句粗話,「誰都別想埋沒我家皇后的才華。」

  秦盈盈吐吐舌頭,「哪裡有什麼才華,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趙軒搖搖頭,親手給她披上鳳袍。

  他相信,就算換一個人穿越到這裡,不一定如秦盈盈般善良、周全、心繫天下。

  朝堂上氣氛不大好。

  從秦盈盈出現的那一刻,老臣們的臉就像開了染房似的,五顏六色,好看得緊。

  秦盈盈做足了心理準備,只管安安穩穩地在趙軒身邊坐著。

  是的,兩個人坐的是同一把椅子,趙軒頗為大方地說:「皇后不常上朝,就不必另置桌案了,與朕同坐便好。」

  所有人:……

  這下,大臣家裡不用開染房了,一張張臉都變成了青白色。

  諫官第一個站出來,直言不諱:「陛下,恕臣直言,後宮不得干政,這是千百年傳下來的規矩,不能毀在這裡!」

  「後宮不得干政?」趙軒不怒反笑,「沒記錯的話,當初朕初登基,是張卿第一個上書,請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的吧?」

  姓張的諫官一噎,後面的話悉數吞了回去。

  顯然,他的骨氣還沒有到達「觸柱死諫」的地步。

  一個諫官退下了,另一個補上來,後面這個說話就溫和多了:「陛下寵愛皇后娘娘,就該為娘娘考慮一二,如今娘娘公然坐於龍椅之上,看似體面,實則並無好處。史筆如鐵,陛下也該考慮考慮娘娘的身後之名。」

  語氣雖溫和,卻綿里藏刀。

  趙軒冷笑:「朕與皇后將將大婚,李卿就開始惦記皇后的身後事了?」

  「好了,」秦盈盈拍拍他的手,笑眯眯道,「今日確實有事,不然就算你們求本宮,本宮也不願意披星戴月地到這冷嗖嗖的大殿上受罪。」

  此話一出,殿下一片唏噓。

  大臣們差點被她氣死了,瞧瞧她說的這是什麼話,哪裡像是一國之後!

  秦盈盈挑了挑眉,這才到哪兒?更生氣的還在後頭呢!

  不等眾人反對,她便乾脆利落地把技校的事說了。

  之所以要在朝堂上提出來,是因為這件事和幼兒園不同,需得以朝廷的名義去做。

  一來,只有得到朝廷的認可,並許以重利,那些懷揣絕技的手藝人才願意站出來。

  二來,在秦盈盈和趙軒的計劃里,技校不是只開一兩個,而是要開遍全國,秦盈盈算卦籌不來這些錢,趙軒的私庫也不夠,需得戶部開支。

  不出所料,朝堂上下意見十分一致——堅決反對。就連那些親近趙軒的革新派,此時也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究其原因,是因為秦盈盈堅持的一點——但凡進入技校教學的手藝人,只要有真才實學,便和太學助教享有同等的待遇。

  這是朝臣們最不能忍的。

  憑什麼?

  他們寒窗苦讀數十年,憑什麼一介賤民能夠與他們平起平坐?

  讀書人的自傲與清高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很長時間,趙軒和秦盈盈都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聽著他們在下面引經據典、層層駁斥。

  直到所有人都說了一遍,趙軒才緩緩開口,一針見血:「朕只問一句,你們在意的是讀書人的體面,還是大昭的未來?」

  殿下登時一靜,眾臣啞口無言。

  他們不傻,相反頗有眼界,不得不認同秦盈盈列出的諸多好處,只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有人嚅嚅道:「就算要開技校,也沒必要如此抬舉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三教九流。」

  秦盈盈道:「為何不能抬舉?他們和你們一樣,苦學數年才掌握了一門手藝,在自己的行業里同樣是令人尊敬的存在。他們會的,諸位不一定會。離了他們,諸位不一定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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