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身體卻很誠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早,衛英到了萬年縣縣廨,一路遇到官吏都笑眯眯的拱手打招呼。

  這便是典型的老好人。

  新來的小吏張占魁見他這般老實,不禁搖搖頭。

  進了值房後,衛英灑掃了一番,隨即開始理事。

  「小張,昨日送來的戶籍在何處?」

  他負責的戶籍頗為瑣碎,需要耐心極好的一一查驗。

  「小張!」

  張占魁正在隔壁的值房裡吃東西,聽他召喚也不搭理,想著吃完再說。

  老好人和老實人幾乎是同義詞,好欺。

  同值房的幾個小吏搖搖頭,有人勸道:「你別欺負老衛……這不好。」

  張占魁在吃蒸餅,一邊吃一邊說:「老衛整日老實巴交的,一直笑啊笑,怕什麼?」

  「小張?」

  衛英過來了,張占魁依舊在吃,只是點頭,表示自己馬上去。

  上班時間吃東西……

  衛英皺眉,最後什麼都沒說就回去了。

  「我說他就是這般,如何?」

  張占魁笑嘻嘻的喝了一口水,打個嗝。吃完後,心滿意足的準備過去。

  衛英那邊此刻多了個男子,張占魁不認識。

  男子頗為恭謹的行禮,然後問道:「丈人最近如何?」

  衛英點頭,「我在萬年縣多年了,自然無礙。無雙和孩子如何?」

  「無雙很好,就是大郎最近有些調皮。」

  賈昱兄妹最近真的是調皮的讓人無語,家中被他們鬧騰的雞飛狗跳的。

  衛英含笑道:「當年誰都是這般過來的,做父母的要有耐心。」

  賈平安應了,看了門外的張占魁一眼,「我此次來是想問問丈人最近可有空閒。」

  張占魁進來,大喇喇的道:「老衛,那些戶籍我還未整理,且等下午給你可好?」

  衛英剛想說話,賈平安回身看著張占魁,皺眉道:「你叫誰老衛?懂不懂尊老?不說尊老,他也是你的上官,懂不懂規矩?」

  張占魁咦了一聲,「你是哪位?關你何事?」

  老衛的女婿看來有些沖啊!

  張占魁年輕氣盛,更沖。

  衛英起身勸道:「平安,罷了罷了。」

  賈平安這才作罷。

  「老夫最近空閒倒是有些,可是有事?」

  賈平安點頭,「我這裡想編寫些東西,丈人多年在縣廨中做事,經驗豐富,我想請丈人把這些經驗給寫出來。」

  「經驗啊!」衛英恍惚了一下,多年來的經歷一一被回憶了起來,「這個倒是簡單,且等我仔細琢磨,隨後寫了給你。」

  賈平安又和他說了家裡的事兒,這才告辭。

  這人的脾氣也太沖了吧!

  張占魁也跟著出去。

  縣尉黃麟從外面進來,一臉肅殺。

  張占魁趕緊行禮,「見過縣尉。」

  黃麟鼻子裡冷哼一聲就算是回應。

  縣尉的心情不好,今日我得小心些!

  張占魁心中一凜,準備全天裝勤奮。

  可黃麟的臉上突然就多了笑意,那笑意中竟然帶著些諂媚,讓張占魁不禁跟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見過武陽公,下官就說今日怎地大清早就聽到鳥兒鳴叫,原來便是應在此處。武陽公可是來尋丈人?規矩大不過人情,只管說話,不耽誤公事。」

  他……他是武陽公?

  張占魁懵了。

  賈平安和黃麟說了幾句,隨即走了。

  黃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冷著臉問道:「還杵在這裡作甚?等著老夫嘉獎你?」

  張占魁進了衛英的值房。

  「來了。」衛英很是和氣。

  「是。」張占魁突然驚醒,跑出去弄了抹布,仔細的擦著值房裡的擺設。

  衛英愕然,「無需如此,無需如此。」

  「要的要的。」張占魁一邊擦拭,一邊賠笑道:「老衛……不,衛公,以前有得罪的地方,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此後定然痛改前非……」

  衛英一怔,心想這個年輕人是怎麼了?

  張占魁一陣忙碌,殷勤的就像是一個僕役,把衛英伺候的頗為不自在。

  等到了中午,張占魁回到自己的地方,有人問道:「你這一上午去幹啥了?」

  張占魁坐下,突然渾身冷汗就出來了。

  他喃喃的道:「去自救。」

  ……

  賈平安隨即去尋了李大爺。

  「李大爺,發現新星。」

  正在伏案研究的李淳風猛地抬頭,「在何處?且待老夫去尋來。」

  等他看到是賈平安後,嘟囔道:「豎子無禮。」

  賈平安笑眯眯的拱手,「今日小子來是有事相求。」

  「何事?」李淳風的腦子還沉浸在剛才的思路中。

  「李大爺你縱橫宦海多年,一直屹立不倒,小子想請教一番心得。若是可以,還請李大爺把這些心得給記錄下來……」

  李淳風隨口道:「心得啊!就是專心做事,咳咳!還有,更要緊的是作法。老夫每九日便作法一次,向天祈福……禹步一走,宦途就有。經文一念……那個小賈,可要跟著老夫修煉道術?老夫一身的道術可惜沒個傳人,若是被帶進了地底下,道尊怕是要怒不可遏了。」

  他仔細看著賈平安,不住的點頭,「你剛到長安時,看著頗為不妥當,與這個世間格格不入。如今卻是好了,正適合我這一門的修煉。你我聯手修道,百年後定然攜手飛升,豈不美哉?」

  李大爺這是抽了?

  還是說他服丹藥把腦子給弄壞了。

  賈平安面如土色,「我還有事,李大爺,回頭去家中吃飯,走了啊!」

  等他一走,李淳風淡淡的道:「雕蟲小技,也敢在老夫的面前耍弄!」

  邊上的小吏贊道:「太史令這便是兵法啊!」

  ……

  賈平安又去尋了幾個官吏,請他們把自己多年為官的經驗寫出來。

  忙碌好幾日後,終於到了休沐的這一日。

  大清早賈平安和蘇荷摟著睡,蘇荷依舊是如藤蔓般的纏住了他。

  外面,衛無雙看看天色,不禁搖搖頭。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想到蘇荷的睡姿,她不禁笑了。

  那等睡姿纏著你,讓你無法動彈,難受之極,夫君也嘗嘗吧。

  裡面傳來了賈平安的身體,「舒服。」

  蘇荷的嘟囔聲,然後是羞赧的聲音。

  「夫君你別這樣……呀!夫君。」

  衛無雙面無表情的走了。

  白日宣那個啥,無恥!

  晚些賈平安起床,看著神清氣爽的模樣,蘇荷卻是俏臉緋紅。

  吃完早飯,賈平安帶著一家子去了曲江池。

  除非是長假,否則沒法去更遠的地方遊玩,城中也就是曲江池可以稱得上是風景。

  今日曲江池竟然有些爆滿的意思,那些官吏們攜家帶口的來了不少。

  人聲鼎沸啊!

  賈平安抱著兜兜,牽著賈昱,身後是兩個娘子,周圍有護衛,緩緩跟著人流向前。

  一個男子往這邊擠,段出糧見了就獰笑道:「這是來尋死嗎?」

  男子卻是楊大樹,近前後,就在段出糧準備出手時,他低聲道:「武陽公。」

  賈平安詫異的道:「今日休沐,你怎地還在做事?」

  楊大樹說道:「前陣子有外藩人窺探皇城,被我等盯住了,此人狡猾,身形靈活,咱們幾次抓捕都沒抓住他。今日發現他來了曲江池,兄弟們都在周圍尋索。」

  「小心些!」

  賈平安叮囑幾句,隨即和妻兒往前。

  「武陽公!」

  一個水榭里,有人在招手,竟然是上官儀。

  久違了啊!

  上官儀指指裡面,「來,裡面還能容些人。」

  賈平安一家子擠了進去,見裡面竟然是熟人。

  盧順義等人也在。

  呵呵!

  這便是冤家路窄啊!

  上官儀笑道:「這幾位乃是山東名士,此次來長安是要去國子監任職,武陽公要多多親近才是。」

  上官儀難道是在擠兌我?不至於,他是皇帝的心腹,學問可以交流,但立場卻不能沒有。

  賈平安笑了笑,「三位名士……久違了。」

  名士二字他加重了些語氣。

  盧順義淡淡的道:「武陽公伶牙俐齒,我等早有領教。」

  這氣氛不對!

  上官儀此刻是太子中舍人,和賈平安好歹也算是一個系統,見盧順義等人神色冷淡,不禁就暗自揣測了一番。

  這是衝突了?

  他猛地想到了新學。

  他退後幾步,目光掃過眾人,發現都有些不對勁。

  賈平安卻泰然自若的讓妻兒坐下,隨後賈家的僕役弄了些吃食和飲水進來,在桌子上鋪上布,再用石頭壓住邊角。兜兜嚷著要喝水,賈昱要吃東西,一時間嘰嘰喳喳的,分外熱鬧。

  盧順義見他從容,心中冷笑,然後問道:「武陽公那日提及了對大唐的用處,今日可論論你對大唐的用處否?」

  這人陰陽怪氣的,老陰人了。

  賈平安剛想噴他,前方一陣騷亂,接著一個瘦小的男子擠了出來。

  「抓賊!」

  這是楊大樹的聲音。

  賈平安拿起用於壓住桌布的石頭。

  楊大樹等人在人群中宛如披荊斬棘般的艱難,眼看賊人越跑越快。

  在靠近水榭時,賊人突然躍起……目測高度是想跳進水中。

  水榭里的人大多在躲避,外面的護衛呼喊著往裡跑。

  盧順義有些茫然,看到賈平安把石塊在手心裡掂量了一下,然後左腿提起來,左手前伸,身體後仰……

  咻!

  石塊飛了過去。

  正在空中的賊人被石塊砸到小腿,還來不及慘叫,就墜落下去。呯的一聲,水花四濺。

  賈平安拍拍手,不屑的道:「還以為你是飛鳥?」

  「下去抓住他!」

  楊大樹等人趕來了,賊人在水裡一直往下沉,一撲騰右腿就疼痛難忍。

  兩個百騎下水,從正面游過去。

  「繞到後面去!」

  賈平安一拍腦門,心想當初竟然沒教授他們這個要點,若是施救過程中被溺水者拖下去,自己的罪過不小。

  率先游過去的百騎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自恃水性不錯,從賊人的前面把他拉了出來。

  賊人下意識的就抱住了他,就像是早上蘇荷抱著賈平安的那種姿勢,渾身都纏住了。

  百騎掙扎了幾下,兩口水喝下去,竟然也跟著往下沉。

  第二個百騎趕到,賈平安喊道:「拎起來,打暈!」

  呯!

  只是一拳,世界就安靜了。

  「多謝武陽公!」

  差點被拖下去溺死的百騎上岸後過來道謝,賈平安說道:「回去告訴他們演練一番水中救人,下水之後,兩個兄弟配合演練,一人裝作是溺水,一人從他的後面接近,拖著救人。」

  百騎應了,楊大樹過來行禮,「這個賊人滑溜,今日多虧了武陽公,否則又讓他逃了。」

  賈平安低聲問道:「哪裡的?」

  楊大樹笑道:「高麗的,咱們算是撈到了一條大魚。」

  朝中正在醞釀給遼東三國最後一擊,泉蓋蘇文也頗為擔心,這不,連密諜都來了。

  一旦拷打問出口供,就能知曉如今高麗的動向。

  「好!」

  賈平安興奮的道:「晚些我去百騎看看。」

  「歡迎之至。」沈丘也來了,頷首道:「多謝了。」

  賈平安回身看著盧順義,「這也是賈某的作用之一。」

  賊人來了,你等只知曉躲避,而我卻能抓住賊人。

  渣渣!

  賈平安眼神輕蔑。

  盧順義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道:「老夫還有些事,告辭了。」

  上官儀最喜歡這等文會,見他要走,就勸了幾句,可盧順義態度堅決,一行人隨即走了。

  「人少了真舒坦。」兜兜趴在水榭欄杆上嚷道。

  上官儀過來,低聲問道:「你和他們有恩怨?」

  「前幾日他們請我赴宴,鴻門宴。被我一番話當場弄的下不來台。」

  賈平安說的輕描淡寫,可上官儀卻是驚愕不已,「盧順義等人可是山東名士。」

  你竟然把他們駁斥的下不來台,這不對吧。

  但想到先前賈平安輕描淡寫的就讓盧順義等人無言以對,乃至於提早告辭……

  上官儀想起了自己和賈平安的幾次接觸,不禁苦笑著。

  幸虧沒結仇。

  在曲江池玩耍了半日,賈平安把妻兒送進坊內,隨即去了百騎。

  「啊!」

  慘叫聲傳來,賈平安問道:「如何?」

  明靜今日本來也跟著休沐,正在賞鑒自己採買的貨物,可遇到這等事兒也被叫了來。

  「彭威威在用刑,那密諜嘴硬。」

  「啊……」

  這一聲慘叫悠長,而且能聽出密諜的恐懼。

  恍如見鬼了一般。

  明靜有些好奇的道:「彭威威究竟是對他做了什麼?叫的這般驚懼。」

  賈平安說道:「可能是男上加男吧。」

  明靜側身看著他,「難上加難?」

  「是啊!也有可能是強人鎖男。」

  明靜越發的懵逼了。

  「啊!我說!我說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明靜打個寒顫,「雖然不知你說的是什麼,但我覺得好生邪惡。」

  賈平安等人進了刑房,只見高麗密諜被吊在了房梁下,雙腳腳尖觸地,一臉驚懼。

  他的身後有張墩子,彭威威站在上面,一臉愜意……

  我邪惡了!

  「高麗如何?」

  沈丘問道。

  密諜喘息著,彭威威罵道:「還不快說!」

  密諜顯然是怕了他,說道:「大莫離支徵召了許多百姓,如今高麗國中民怨沸騰。」

  窮兵黷武的結果!

  而且泉蓋蘇文要維繫這等局面很難,他必須要尋找一個勢力來動手,否則百姓的民怨越積越深,最後把坐在火堆上的他活活燒死。

  「新羅和百濟之間的廝殺……高麗如何應對?」

  「大莫離支據聞說不著急,不過看到軍隊往那邊去。」

  口中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晚些消息被送進宮中。

  「泉蓋蘇文要動手了。」

  李治頗為愜意的道:「朕便坐山觀虎鬥。」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這密諜你等抓了許久,在何處抓到的?可是私下越境?」

  若是私下越境麻煩就大了,這一路的關卡難道都是吃白飯的?

  頭髮亂了……沈丘忍住壓壓頭髮的欲望,說道:「今日在曲江池抓到的,正好武陽公也在,他用石塊砸傷了高麗密諜,隨後活擒。」

  「他為何也去了?」

  難道他對百騎不死心?

  李治神色平靜,可揣測不斷。

  「今日武陽公帶著一家子去了曲江池遊玩,正好碰到了。」

  「這運氣倒是不錯。」

  沈丘告退。

  「陛下,用飯了。」

  王忠良上前,身後幾個提著食盒的內侍。

  「擺上來。」

  今日的菜很豐盛,其中一道豕肉讓李治頗為不滿。

  「這豕肉切的這般厚,白花花的如何吃?」

  「陛下,這是武陽公家的菜品,昨日他給了皇后方子,皇后就令廚子今日做了兩道,給陛下送來一道。」

  王忠良也覺得沒法下嘴了。

  半指厚的肥肉夾起來,看著格外的滲人。

  「陛下。」

  一個內侍上前。

  王忠良眸子微微一縮。

  你竟然想藉機上位?

  內侍笑道:「陛下,這道菜還得要蘸著蒜泥吃。」

  他遞上一個裝有蒜泥的小碗。

  蒜泥蘸一下,送進嘴裡……

  咦!

  竟然意外的美味。

  吃完飯,內侍們上前收拾,駭然發現那一碟子肥肉竟然都被皇帝吃光了。

  李治起身,「去皇后那裡。」

  這一頓吃得太舒坦了,李治不禁想到了賈平安家的飯菜,想來皆是美味吧。

  到了皇后那裡,她正在用飯。

  蒜泥白肉真好吃!

  武媚夾了一片肥肉裹上蒜泥,一口咬掉一半,眯眼咀嚼。再一口全數吃掉。

  太嗨了!

  李治進來,武媚放下筷子,把被吃掉大半的蒜泥白肉給放在湯盆的後面擋著。

  「陛下!」

  你在欲蓋彌彰……李治看了一眼,見到蒜泥白肉所剩不多,心中一松,嫌棄的道:「那肉太肥,你也吃得下。」

  武媚赧然一笑,「讓陛下見笑了。」

  李治的心理平衡了。

  武媚隨口問道:「那道蒜泥白肉陛下不喜,那從明日起就別做了。」

  她也準備忍痛割愛。

  李治的眉微微一挑。

  朕怎麼自作孽呢!

  他乾咳一聲,「既然你喜歡吃,偶爾做做也好。」

  武媚搖頭,「臣妾怎能貪吃,不做了。」

  「朕讓你做!」

  皇帝好像是不高興了?

  武媚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大自在……

  噗嗤!

  武媚忍不住笑噴了。

  李治乾咳道:「朕還有事,先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