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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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

  兜兜狂喜。

  衛無雙更是喜極而泣。

  外面的李淳風聞聲進來,見狀歡喜的道:「老夫一來,小賈便醒了……」

  賈平安伸手想摸摸兜兜的臉,手卻無力垂落……他看了衛無雙一眼,眼神茫然,隨即閉上雙目。

  李淳風:「……」

  「夫君!」衛無雙嚎哭了起來,抓著賈平安的手搖晃。

  「阿耶!」

  兩個孩子也嚎哭了起來。

  「嚶嚶嚶!」

  門外進來了阿福,它衝到了床邊,見粑粑閉目不動,就搖晃著床榻,大滴大滴的淚水滴落。

  「公主來了!」

  高陽終究是忍不住了,帶著李朔來了賈家。

  聽到後院方向有多人在嚎哭,她的身體搖晃了幾下,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哇!」

  李朔也嚎哭了起來。

  外面,一行人到了賈家門口。

  剛進門,就聽到了嚎哭聲。

  蘇荷的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哭道:「夫君!」

  頓時前院哭聲一片。

  隔壁的王學友一家子來了,王大娘帶著幾個孩子來了……更多的人來了。

  孫思邈嘆息一聲,「老夫進去看看。」

  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走了進去,後院此刻亂作一團,女僕們或是啼哭,或是茫然失措。

  順著她們的目光,孫思邈找到了地方。

  高陽抱著孩子跟在後面,腳下有些踉蹌。

  裡面的人嚎哭不休,孫思邈走了進去,乾咳一聲。

  沒人搭理!

  他徑直走過去,見一個女娃娃坐在病人的身上哭的厲害也不管,就伸手拿住了脈。

  他微微眯眼。

  「人沒死,哭喪呢!」

  呃!

  衛無雙一怔,先前賈平安的動作不是去了嗎?

  兜兜還在哭,衛無雙突然一楞,「你是……你是孫神醫?」

  孫思邈見阿福在搖著床榻哭,不禁稀罕的道:「老夫此生見過數十次食鐵獸,此物看似憨態可掬,令人疼惜,可實則兇悍無比。這等連虎狼遇到都得退避三舍的凶物,竟然被你家養的這般乖巧……這位賈郡公果然是不凡。」

  李淳風行禮,「見過孫先生,那年之後,再未曾見過孫先生,一直引以為憾。」

  孫思邈也是道人,和李淳風算是道友。

  孫思邈笑了笑,然後凝神診脈。

  「蘇荷呢?」

  衛無雙牽著兩個孩子出去問道。

  「二夫人在前院哭。」

  「快叫她來。」

  衛無雙想到先前的嚎哭,就知曉蘇荷是誤會了。她見到了高陽和孩子,急忙福身,「見過公主。」

  高陽知曉賈平安暫時沒事,心中一松,就板著臉道:「大郎念叨著你家大郎,我想著帶他來玩耍……」

  衛無雙看她臉上的淚水都沒擦乾淨,心中不禁腹誹。

  「那是孫神仙呢!」

  鴻雁好奇的看了裡面一眼,隨即去了前院。

  「郎君沒事。」

  嚎哭聲一停……

  蘇荷跌跌撞撞的去了後院,衛無雙見到她,哽咽道:「辛苦了。」

  她能想到蘇荷去請孫思邈的艱難。

  裡面,孫思邈放開手,又問了些情況。

  「孫先生,小賈大腿那裡有個傷口,老夫懷疑是有毒。」

  「哦!老夫看看。」

  高陽進來了,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李淳風和李敬業也絲毫不見怪。

  孫思邈面不改色的把賈平安的四角內褲全扒拉了,仔細檢查了傷口,甚至把傷口潰瘍處的東西弄出來嗅嗅。

  他皺眉道:「如今卻不好查是什麼毒……」

  「小賈是中了一箭,幸而不算深。」

  大腿那裡有一根大血管,若是那裡中箭,在這個時代誰都活不了。

  孫思邈眯眼,再度診脈,再度檢查傷口。

  「有趣。」

  他緩緩道:「賈郡公的身子骨頗為堅實,這也是他能挺過去的緣故。可終究毒素未曾排乾淨,恰逢又受了寒氣……年輕人戒之在勇,那等冰寒刺骨的潭水莫要去戲。他到了長安後,一歇息下來就發作了。」

  李淳風問道:「這是何故?」

  孫思邈說道:「你看看那些征戰多年的宿將,在沙場時精神抖擻,殺人如麻,健壯的如同是年輕人。可一旦解甲歸田之後,卻各種毛病都出來了,那些老傷也會一一發作,這便是鬆懈了。」

  李淳風點頭。

  衛無雙和蘇荷進來,行禮後,衛無雙問道:「敢問孫先生,拙夫這病可能醫治嗎?」

  「難……」

  衛無雙和蘇荷馬上就黯然神傷。高陽準備摸小皮鞭。

  「不過老夫最近琢磨了幾個法子,倒是對這等傷病頗有效用。」

  衛無雙和蘇荷鬆了一口氣。

  這個孫先生很是頑皮啊!

  高陽有些惱了。

  孫思邈乾咳一聲,「不過……」

  三人再度提心弔膽。

  「不過這要看賈郡公的求生意志如何。」

  「拙夫剛才醒來一次,還叫了最疼愛的女兒,更是看了我一眼。」

  高陽篤定的道:「小賈這人意志堅定。」

  小賈能硬扛著我的壓榨,意志一直堅定無比。

  「哦!」孫思邈看著分外的沉穩,仿佛萬事都無法讓他動容,讓人不由自主的安靜了下來。

  「拿了老夫的箱子來,取針灸。另外,老夫這裡寫個方子,馬上熬藥。」

  銀針在手,孫思邈看著格外的從容,也不見什麼聚精會神去辨認穴位,下針果斷的讓人頭皮發麻……那麼長的針刺進去……

  屋子外面聲音不斷,那是孫思邈的弟子在翻找攜帶的藥材。

  「少了兩味藥。」一個弟子抬頭。

  衛無雙說道:「讓家中馬術最好的去宮中要。」

  阿福在外面坐著,身邊一邊兜兜,一邊賈昱。

  兩個孩子神色呆滯,連老龜從身前緩緩爬過都沒反應。

  賈平安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老神仙般的老人手持一根長長的針,正在往自己的身上扎。

  「哎喲我去!」

  他下意識的就要掙扎,衛無雙和蘇荷如狼似虎的撲上來,一人按著一邊。

  「夫君別動,這是孫先生。」

  高陽喝道:「躺好了,再動上鞭子!」

  三個婆娘聚齊了,這是要幹啥……賈平安只覺得腦子發蒙,身體發軟,昏沉沉的道:「我不喝毒藥……我不喝毒藥!」

  孫思邈沉聲道:「這是糊塗了。」

  咻,他閃電般的下針。

  隨即再來一針。

  「嗷!」賈平安慘嚎一聲,「酸痛!酸痛!」

  「酸痛?那就對了。」

  孫思邈微笑道:「你這病有干神智,看來老夫還得要下些重手。」

  賈平安漸漸清醒了過來,「不!我神志清醒。」

  衛無雙和蘇荷按著他,蘇荷說道:「夫君別動,孫先生可是神醫,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姓潘?

  賈平安怒了,然後猛地一驚。

  「我病了?」

  疲憊潮水般的湧來,他的手一松,再度昏過去。

  「無礙。」孫思邈很是篤定的道:「醒來就好,隨後幾服藥下去,把毒給排了,再將養些時日就能痊癒……這等身板,好養活!」

  邵鵬剛到,先是一臉崇拜的拱手,「見過孫先生,不知賈郡公如何了?」

  「大體死不了!」

  孫思邈淡淡的道。

  邵鵬歡喜的回宮去報信,孫思邈走出病房,見賈家的屋宇只是尋常,也不見什麼奇花異草,不禁微微點頭,「連宮中都驚動了,可見賈郡公深得陛下的信重,家中竟然這般勤儉,為何?」

  這年頭宅子就是臉面,但凡權貴和有錢人都喜歡在上面花錢。

  衛無雙出來作陪,說道:「夫君說屋宇能住就好,高樓廣廈看似能滿足人心,可人心永不滿足,一家子要緊的是相互關切,而非奢華。」

  孫思邈點點頭,「此子倒是與我道門有緣。」

  李淳風出來,聞言不禁生出了知己的感覺,「孫先生此言正是,小賈頗有悟性,老夫數度勸他跟著老夫修道,可他卻說自己並無道心。」

  孫思邈笑道:「什麼道心?所謂道心,不過是能經歷了紅塵而不留戀;身處鬧市,看著那些繁華和人事不動心,卻也能坦然處之;身處深山之中不覺孤寂,一山一水,一樹一草,一枝一葉,頑石蟲獸,白雲蒼狗皆有靈。靜坐觀己身,卻能察覺宇宙浩蕩……這便是道心,舍此那些高深莫測之語皆不可信。」

  他看了李淳風一眼,「我等皆是人,萬物皆有靈。修道,如何修?緣木求魚罷了。每日孜孜不倦得了什麼?人就當溶於世間,而非是在深山老林中去修所謂的道。」

  李淳風一怔,只覺得這番話里飽含深意,但一時間卻不能徹底領悟,「那孫先生為何不肯來了長安?」

  孫思邈苦笑,「老夫不肯來長安,不是怕什麼繁華亂了人心。上次老夫來了長安,每日登門求見的人絡繹不絕,苦不堪言啊!這般紛擾,老夫哪還有空閒,還怎麼琢磨醫術?還怎麼去修書?」

  李淳風恍然大悟,「孫先生乃是神仙中人,那些人有的是尋醫求藥,有的是要求神仙之道吧。」

  孫思邈笑了笑,「所謂神仙之道便是出世入世。老夫在山中就覺著喜樂安然,入世也不曾不安,不過就是畏懼那些人堵門……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洪亮,三花等人不禁贊道:「果然是孫神仙。」

  眼下賈家就是兩個神仙,一個李半仙,一個是孫神仙。

  孫思邈鬍鬚飄飄,面色紅潤,舉手投足不見絲毫老態,讓人不禁想去問問他是如何做到的。

  「孫先生,老夫想請教一番……」李淳風拱手。

  孫思邈一怔,「你啊!這所謂的神仙之道,實則便是養生之道。人一旦不被外物所動,活的透徹了,往日的迷障便會一一消散,如此就神清目明,許多事看得比別人更雲淡風輕。心無煩憂,魂魄不被那些焦慮打擾,如何不長壽?」

  邊上一群僕役在偷聽,想學學神仙之道,卻沒想到竟然這般簡單。

  孫思邈見眾人失望,竟然大笑了起來,很是快活。

  這人一舉一動無不自然,仿佛和周圍都融為了一體。

  「老夫編撰了千金要方,所謂神仙之道都在裡面了,只是太多了些,不好抄寫,不過最近老夫看到有人用了冊書,那書竟然是印製的,回頭老夫看看,尋些錢財把那些書卷給印一番,好歹送些給別人。」

  孫思邈編撰了千金要方,要想流傳開來,唯一的法子就是抄寫。可太多了,他的身邊也沒有那等擅長書寫的人,所以在永徽三年編撰了此書後,竟然只有一份。

  李淳風笑道:「孫先生卻是不知,那冊書乃是小賈發明的,雕版當初只是在民間少些使用,多是印刷一些經文,或是一些曆書,小賈隨後就推廣雕版,如今每年都要印刷許多冊書,天下學子皆受惠於此。」

  孫思邈一怔,「那小娘子呵斥老夫,說她家夫君如何了得,老夫不救就是罪大惡極,老夫當時還不解,沒想到竟然這般……等他好了,老夫倒是要和他說說話。」

  眾人聽他把蘇荷說成是了女娃娃,不禁都捂嘴偷笑。

  隨後灌藥,衛無雙趕緊令人給孫思邈收拾了房間,務必要周到。

  「老夫在山中採藥,夜裡不過是裹著羊皮大氅,卻睡得安穩,無需太過了。」

  這位是真正的灑脫,晚些吃飯,他吃的很是仔細,細嚼慢咽,而且絕不浪費。

  他抬頭見眾人看著自己,就說道:「這便是神仙之道。」

  說著他微微一笑。

  賈平安再度醒來是深夜。

  他睜開眼睛,室內一燈如豆,照的屋裡微明。

  這是幾個意思?

  賈平安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倒下的。

  記得是睡下了之後吧。

  然後是什麼?

  好像是人來人往,再然後就是兜兜在鬧騰,一個老神仙給自己扎針……

  老神仙!

  賈平安猛地想到了。

  無雙和蘇荷說他是誰?

  孫先生,還是神醫。

  那不是藥王爺爺孫思邈嗎?

  我病了?

  從昏迷中醒來的賈平安依舊懵逼。

  我咋病了?

  他覺得自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怎地會病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就見一人趴在床榻邊睡覺。

  「無雙!」

  他伸手去觸摸了一下衛無雙的頭髮。

  衛無雙動了一下,隨後緩緩抬頭,狂喜道:「夫君醒來了?」

  「你這般歡喜……」

  難道我差點去了?

  賈平安問道:「我這是怎麼了?」

  衛無雙起身坐在床邊,歡喜的道:「夫君,你那日睡下後就再沒醒來,怎麼叫喚都無用,後來請了醫官來診治,卻治不了……」

  我去!

  這是什麼毛病?

  在這個時代生病就是一場冒險之旅,特別是一些病目前壓根就沒辦法,譬如說肺結核。

  「陛下令宮中的醫官來診治也不見好,皇后就令邵鵬去終南山請孫先生,未果。」衛無雙嘆道:「夫君,蘇荷真的不能小看呢!」

  「為何?」

  賈平安此刻腦子裡格外的空蕩蕩,近乎於空靈。

  「蘇荷竟然一番話就把孫先生給說動了,隨後來了長安……陛下請他來他都不來……」

  那個貪吃鬼!

  賈平安不禁笑了,「蘇荷不傻,只是貪吃,有事情是能躲就躲。」

  往日看似沒有本事的蘇荷此次算是一鳴驚人。

  「夫君,你大腿那裡有個箭傷,說是有毒……」

  糟糕!

  老子要完蛋!

  別是槍彈啊!

  賈平安飛快的伸手下去探查了一番。

  還好,那些零部件沒有受損。

  「說是一回來鬆懈後就發作了,還有,夫君半路可是去冰寒刺骨的水裡沐浴了?」

  衛無雙有些怒了。

  賈平安點頭。

  這不是原因吧。

  難道是我一回來就嗨嗨嗨的緣故,當時記得大腿傷口那裡有些痛,但想著應當是爛襠,所以沒在意。

  行軍廝殺哪有時間去洗衣裳?大多是忍無可忍了,才去隨便清洗一番,不過男人洗衣裳那等敷衍了事,讓人無語。

  衛無雙這幾日悲痛欲絕,加之還得管著一家子,壓力巨大,此刻心神放鬆,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

  「快些上來睡。」

  賈平安讓開了地方,都老夫老妻了,衛無雙徑直解衣上床,蓋上薄被就沉沉睡去。

  賈平安是睡不著了,在發呆。

  不知何時,衛無雙側身過來,一腿就壓在了他的腰間,左手也打在了他的脖頸上。

  好痛!

  賈平安沒動。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有人悄然推開門。

  尼瑪!

  這是有人要刺殺我?

  賈平安想不通誰會對自己下死手……他目光轉動,可橫刀掛在牆壁上面,要想去拿就得下床,下床就會驚醒衛無雙。

  房門緩緩打開一半,一個黑影溜了進來,反手輕輕把門關上。

  隨後黑影躡手躡腳的走近……

  「蘇荷?」

  蘇荷像做賊般的深一腳淺一腳,聞聲一怔,然後歡喜的道:「夫君醒來了?」

  夫妻之間一番嘀咕,蘇荷心神放鬆,不禁倦意襲來。

  第二日凌晨。

  「阿耶!」

  兜兜在外面喊。

  「阿耶!」

  今日多了個老大。

  「別進來。」

  這夫妻三人睡在一起呢!進來看到了多膈應。

  可賈平安轉念一想,這年頭別說是權貴官員,就算是豪強和商人也不乏這等事啊!有啥好膈應的?

  兩個婆娘醒來,衛無雙指著睡的頭髮亂糟糟的蘇荷問道:「你為何也睡在了這裡?」

  蘇荷理直氣壯的道:「我……我做夢過來的。」

  這夢遊的本事真大。

  二人趕緊起床,賈平安也想起,卻被她們聯手鎮壓。

  門一開,賈昱率先衝進來,見到賈平安無恙後,笑的格外的開心。

  兜兜小炮彈般的衝上床,趴在賈平安的胸前嚎哭,「阿耶你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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