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賈賊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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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風波一直持續了下去。

  文書被快馬往天下各處傳送,長安地區率先沸騰了。

  那些佃農率先出逃,投獻的就去官府打官司,想把自己的田地要回來。是豪強權貴門閥投寄的,也趕緊把自己的田地和奴僕要回來……

  亂糟糟啊!

  眾人得知這事兒是李義府提出的時,李義府全家不知被多少人咒罵,扎小人更是免不得的。

  但……好處太多了。

  首先方外不再烏煙瘴氣,真正的修行者留了下來。

  而世俗皇權也少了一個龐大的對手,收回了大批田地,以及無數賦稅。

  大清早賈平安就去了皇城。

  李義府也來了……

  我去!

  賈平安不禁看呆了。

  李義府渾身都是什麼?

  好臭!

  米田共?

  「嘔!」

  李義府狼狽下馬,「快……嘔!快,給老夫……嘔,衣裳,衣裳……」

  李義府被人潑大糞了。

  做帝王的狗就得有這等覺悟。

  賈平安樂呵呵的進了兵部。

  任雅相親自為他泡了一杯茶。

  「此次頗為兇險,太子出手,你毅然站出來,老夫很是欣慰欽佩……」

  任雅相覺得自己老了,「老夫當時想過許多,卻未曾想過出來贊同此事,事後老夫反省自身,還是愛惜羽毛,不敢得罪方外的緣故。」

  吳奎很是好奇的問道:「賈郡公往日對許多事不聞不問,此事為何要出言?」

  賈平安端起茶杯,「那些人事瑣碎。」

  晚些他喝完茶就溜了。

  吳奎不解,「賈郡公說什麼瑣碎,不知何意。」

  任雅相語重心長的道:「他的意思是說……那等小事他不管兵部也得做下去,可此事重大,他這才站了出來。」

  小事兒別尋我,大事兒你不尋我也會出來!

  賈師傅就是這個態度。

  隨後去了公主府。

  「呀!小賈路過此處五次而不入,比之大禹還厲害,妾身佩服之至。」

  高陽冷嘲熱諷。

  「大郎。」

  賈平安衝著李朔招手。

  如今李朔大了,他也不能喊什麼賈老三,否則孩子會琢磨。

  「阿耶!」

  李朔很是規矩,賈平安見了有些不滿,「我不過是去了一年多,你怎地把孩子教的靈氣全無,刻板了。」

  高陽楞了一下,「宮中就是這般教導孩子的。」

  「你在宮中嗎?」

  賈平安皺眉,「不要太壓抑孩子的天性。」

  高陽不說話,晚些等賈平安和孩子玩鬧了半個時辰後,就叫人把李朔帶出去玩耍。

  你要作甚?

  賈平安在西域養精蓄銳一年多,此刻卻有些心虛。

  高陽起身……

  床榻搖動,被翻紅浪……

  賈平安被榨乾了。

  有氣無力的喘息著。

  高陽媚眼如絲,「夫君可還能行?」

  賈平安搖頭,奄奄一息的道:「要細水長流,不可竭澤而漁。」

  高陽伏在他的胸膛上,一頭青絲散亂著。

  「小賈,夫君……」

  「嗯!」

  賈平安有氣無力的回應。

  高陽輕聲道:「以後我若是去了,我的一切都會給了大郎,可這些產業不少都和皇室有瓜葛,大郎若是按照普通的法子教養……我就擔心到時候他會被欺負。」

  「還早著呢……」

  賈平安很有信心的道:「你我還得逍遙……五六十年吧。」

  高陽搖頭,「早些打算為好,以後大郎還得時常進宮,若是不懂那些彎彎繞,吃虧了你不心疼?」

  賈平安撫摸著她的光滑脊背,腦門子那裡青筋蹦跳著,「讓大郎自己尋個喜歡的事做不好嗎?」

  高陽搖頭,「那是我的兒,我就希望他金尊玉貴的過了一生,夫君何苦要和我爭執這個。」

  「可這般孩子過的不好。」

  「夫君如何知曉大郎不喜這樣過呢?你看我在宮中多年,也未曾後悔……宮中度日比外面規矩更多,就巴掌大的地方要待十幾二十年,我也未曾後悔……」

  「可……」

  「夫君!」

  「小賈!」

  「賈平安!」

  高陽坐了起來,任由美好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

  「怎地?」

  賈平安也坐了起來。

  二人冷眼相對。

  「這是我的兒子!」

  「沒我你能生?」

  「大郎以後會陪著我!」

  「我也陪著你和孩子!」

  「可你陪著那些人更多些!」

  「什麼那些人?」

  「你明知故問!」

  「你無理取鬧!」

  「呵呵!」

  翻臉了。

  隨即竟然那個啥……好像廝打起來了。

  肖玲在外面頗為擔心。

  門開了,賈平安一邊出來一邊說道:「潑辣悍婦!不可理喻!」

  咻!

  呯!

  賈平安被砸到了,順手抓住那東西一看……

  「這特娘的!悍婦!」

  這個憨婆娘竟然把褻衣褻褲都砸了出來。

  肖玲見他狼狽,不禁捂嘴偷笑,又看看角落,那裡有一根放置了數年的拐杖。

  賈平安昂首挺胸的回去。

  出了公主府後,他的腰一下就塌了。

  「那個憨婆娘!」

  「老子就沒見過這等悍婦!」

  「還敢和我動手,也不看看我……」

  「哎!可掙紮起來我都按不住。」

  賈平安胡亂想著。

  回到家中後,他就拿了漁具去城外釣魚。

  「阿耶我也去!」

  兜兜最喜歡出門。

  「好。」

  往日賈平安從不帶他們兄妹去河邊,說是危險。今日他竟然答應了,兜兜歡喜的回身衝進房間。

  「阿娘,阿耶要帶我去河邊釣魚。」

  蘇荷納悶的道:「不是說危險嗎?去吧去吧。」

  等你們走了我就修煉……

  賈昱卻不肯去。

  「阿耶,我和人約好了在家裡。」

  小子不錯啊!竟然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了。

  賈平安鼓勵了一番,隨後帶著小棉襖出門。

  阿福嚶嚶嚶想跟著,賈平安只是想想它坐在河邊的後果就拒絕了。

  把兜兜放在身前,她迫不及待的嚷道:「駕駕駕!」

  路上見到人時兜兜就昂著頭,等人問了就傲嬌的道:「阿耶帶我去釣魚。」

  到了坊門處,姜融笑道:「喲!小娘子這是去何處?」

  「去釣魚!」

  兜兜樂此不疲。

  姜融贊道:「小娘子這模樣一看就是好手,今日少說能釣到十條大魚。」

  「一定!」

  兜兜信心十足。

  一路到了護城河邊,賈平安尋了自己的位置,邊上還好人不多,入眼處也僅僅三五人。

  打窩,甩杆。

  賈平安拍拍手,搬來磚頭,又在磚頭上鋪了自己帶來的布,「兜兜坐在阿耶的身邊,咱爺倆一起釣魚。」

  「好!」

  這裡對於兜兜來說很新鮮,她坐下後,雙手托腮,目不轉睛的看著水面。

  「阿耶,怎麼還沒魚?」

  「沒那麼快。」

  釣魚要有耐心,可孩子卻缺乏這個東西。

  終於起了一條魚,兜兜在邊上蹦跳,大呼小叫。

  「阿耶,這魚疼不疼?」

  賈平安:「……」

  「阿耶,我來。」

  賈平安手腳麻利的已經解開了魚鉤,「魚太大了些,你拿不穩。」

  把魚放在魚護里,兜兜一會兒看一眼,那魚蹦一下她就拍手歡喜。

  賈平安此刻就差一根煙了,他拍拍手問道:「兜兜,若是規矩多的日子你覺著好還是不好?」

  「不好!」

  兜兜搖頭,伸手進去逗弄魚兒,魚兒驚了一下,她趕緊把手縮回來。

  她就蹲在魚護邊上,偏頭道:「可是阿娘說過……做百姓就是百姓的規矩,做貴人就是做貴人的規矩,百姓弄了貴人的規矩就是可笑,貴人弄了百姓的規矩會被人罵。」

  賈平安愣住了。

  是了。

  李朔是皇室中人,他以後將會和皇室打許多交道。

  若是按照賈平安的手法來,孩子出色與否不說,李朔進宮去絕對會吃虧。

  我錯怪了高陽。

  賈平安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的教育方法最牛筆,家中的孩子必須要按照他的想法來教育。

  可此刻他才想起一件事兒,這是個階級分明的時代,權貴的孩子非得要和百姓的孩子玩在一起,別人會說你有病,甚至會懷疑你是否有什麼圖謀。

  別說是現在,就算是後世也是如此。

  階層從誕生以來就從未消亡過,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也不會消亡,而他卻犯了蠢。

  想通了這個他心中一松,但高陽那個婆娘今日卻反應激烈,差點就撓了他。

  我不能今日就去妥協。

  絕對不能!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今日不去妥協是因為好面子……

  浮漂在動,往下猛地去了。

  「著!」

  賈平安提竿,感覺了一下手感,笑的合不攏嘴來,「上了大魚。」

  「慢些,小賈慢些。」

  老程拎著漁具來了,見他的架勢就從上面沖了下來,差點掉進水裡。

  「要溜。」

  程知節把漁具放下,手饞了,「老夫為你溜。」

  「想都別想!」

  賈平安斬釘截鐵。

  程知節嘟囔幾句,這才發現了兜兜。

  「兜兜可還記得老夫?」

  兜兜正在拍手為阿耶打氣,聞言楞了一下,「忘記了。」

  「是個好孩子,至少沒有學會那些所謂的風度哄人。」

  隨即二人開始釣魚。

  今日收穫不錯,二人不斷起魚。

  「兜兜比我家那些小子都強,家中的小子就沒有願意跟著老夫來釣魚的。」

  程知節頗為唏噓,慈愛的摸摸兜兜的頭頂,「回頭跟著老夫回家,老夫家中的東西你看上了只管拿。」

  兜兜搖頭,堅決不去。

  「阿耶說女娃要矜持。」

  「哈哈哈哈!」

  程知節不禁發出了拖拉機般的笑聲。

  兜兜蹲在兩個魚護的中間,這邊逗弄一下,那邊逗弄一下。

  釣魚老手都知道,魚兒進了魚護要少逗弄,否則會蹦跳。

  一條大魚就這麼蹦了起來。

  撲啦啦……

  噗通!

  大魚就在賈平安和老程的注視下落水了。

  兜兜愣住了,抬頭道:「阿耶,是我弄丟的。」

  好閨女,就憑著這個不推諉的精神,回頭我就會賞你阿娘的屁股幾記五毛。

  怎麼教的孩子!

  坦白是好事,但這等迫不及待的坦白也能行?

  賈平安平日裡說到教育孩子時大套大套的,堪稱是正能量的代表。可輪到了自家小棉襖時,完全就是一個雙標狗。

  「那魚自己蹦出去的。」

  賈平安安慰著小棉襖。

  「沒事,回頭阿耶再釣一條。」

  程知節看了一眼自己的魚護,緩緩看向賈平安。

  跑的是老夫的魚吧?

  一條魚跑路了,二人乾脆就把釣竿收了,程知節摸出了幾個油紙包,外加一個酒囊和兩個酒杯。

  精緻的生活讓人羨慕啊!

  賈平安覺得老程現在就是屬於享受退休生活的老幹部,白天在值房裡指東打西,不高興就收拾下屬一頓;沒事兒的時候就拎著漁具來釣魚,日子美滋滋啊!

  油紙包打開,摺疊矮凳子打開,當做是小餐桌,就擺放在兜兜的身前。

  兩個釣友舉杯喝酒,兜兜坐在中間得勁的吃啊吃。

  程知節滋的一聲喝了一口酒,又弄了油炸豆子進嘴,心滿意足的嘆息一聲,「此事別人看熱鬧,老夫卻覺著不對,玄奘是個好人,虔誠,可他為何突然轉變了?」

  賈平安茫然,「我卻不知。」

  「不知?」

  程知節笑的很是愜意,「玄奘與你有交情,你以為誰不知道?你小子且小心些,那些人一旦惱羞成怒……」

  「不會,李義府才是罪魁禍首。」

  程知節頓時覺得酒菜都不香了。

  「別提那人。」

  李義府早上被人潑大糞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據聞帝後震怒。

  「宮中賞賜了李義府不少錢財,那條狗此次算是辛苦了。」程知節很是不屑的道。

  「對了。」程知節喝了一杯酒,臉上的皺紋都往中間擠,良久哎的一聲,「戶部的竇德玄笑得見眉不見眼的,戶部上下樂不可支,說是此次算是吃了頓飽飯,別說是今年,十年之內朝中只管征伐,不差糧食了。」

  那些隱田和隱戶被徵稅,隨即就會被清理出來,每年戶部因此能多收一大筆錢糧。

  戶部有錢了……

  「太子此次很是危險,小賈……」程知節沉聲道:「太子突然說出那番話不是偶然,老夫知曉你以往定然是給太子灌輸了些什麼,要知曉……國本要穩當,這等激進之事可一不可二……」

  可我心中的大唐不該是這樣的!

  賈平安舉杯,「若是沒有此次行動,方外會不斷的積蓄田地人口,十年後,二十年後,五十年後……程公,那時的大唐是什麼模樣你可想過?貧者無立錐之地,極少數人卻田連阡陌,百姓餓肚子就會不滿,那便是在醞釀大火,可廟堂之上那些坐在火堆上的人誰會在意百姓?」

  程知節乾笑著。

  他的妻子就是崔氏出身,這話沒法接嘴。

  「許多人都說百姓與我何干?可他們卻忘記了前晉時胡**亂中原,忘卻了黃巾之亂。莫要小看了百姓程公,當他們覺著這個世間對自己不公,讓自己無法活下去時,看看黃巾之亂時那些權貴豪族的下場……都成了屍骸。」

  宋朝也是如此,明末時更是慘不忍睹,那些宗室權貴被百姓殺的人頭滾滾。

  「此事解決了,程公,大唐的矛盾就少了一個,還是很大的一個。」

  賈平安舉杯邀飲,眉間都是喜色,「隱戶和隱田就是天下兩大毒瘤,方外的解決了……程公可知此次那些權貴豪族為何要積極為方外說話?就是因為他們的屁股也不乾淨,家中田地無數,奴僕無數,可他們每年交了多少賦稅?嘿嘿!」

  他嘿然一笑。

  程知節嘟囔道:「老夫老了,看著你……英氣勃勃,不過要小心,世家門閥和方外不同,世家門閥是真敢動手,前隋殷鑑不遠。你要知曉隱戶和隱田就是他們的根基……誰動了他們的根基,他們就會和誰拼命。」

  賈平安微笑道:「世家門閥的人不是說家族的根基是學問嗎?」

  程知節哈哈大笑,「扯淡!只有學問的是酸儒,你見有幾個酸儒出息的?你見過幾個酸儒能一帆風順的?世家門閥的根基就是隱田和隱戶!靠著這些他們互相聯手,同氣連枝,你幫我來我幫你,漸漸就成了氣候。」

  奪了他們的隱田和隱戶,娘的!

  賈平安覺得自己就是山大王,越發的野了。

  「隱戶和隱田就是在挖大唐的牆角,把這些牆角補好了,再去開發其它地方……」

  但最大的問題是帝王。

  李隆基那個敗家崽兒他想起來就窩火。

  他的老爹是阿姐的麼兒李旦吧……阿姐懷孕了,這一胎就是那個小子?

  賈平安心情大好,晚些帶著兜兜回去。

  一路上兜兜就在嘀咕,晚些竟然睡著了。

  明德門的中間是皇帝專用的,只能走邊上的門。

  賈平安覺著中間那條道大概就像是後世的什麼迎賓大道,但皇帝一年難得出城幾次,太浪費了。

  「兜兜。」

  進了明德門,左側第三個坊就是道德坊,賈平安擔心兜兜感冒,就想叫醒她。

  左前方站著幾個男子,其中一個雙目赤紅,手中竟然握著短刃,見到賈平安低頭哄著女兒,猛地就沖了出來。

  「賈賊受死!」

  可徐小魚和陳冬一前一後已經迅速沖了上來。

  「閃開。」

  賈平安策馬上前,一手抱著還在睡的女兒,一手拔刀指著男子,沉聲道:「三息,棄刀跪地,否則……」

  他眯眼看著男子。

  衝動迅速從男子的身體裡被抽了出去,身後的同伴低聲道:「賈平安乃是名將,當年沖陣也曾無敵……」

  你確定要和一位名將廝殺嗎?

  男子進退兩難。ww.

  賈平安策馬過來。

  男子渾身顫慄,突然手一松,短刀落地,人也跪在了地上。

  不是誰都敢直面這等名將,他的血勇在見到橫刀時就消散一空。

  賈平安伸出橫刀,用刀脊在他的臉頰上拍了幾下。

  「走!」

  他策馬而去,徐小魚斷後,一邊看著男子,一邊罵道:「就憑你也敢來行刺我家郎君?找死!」

  兜兜醒來了,茫然睜開眼睛,喃喃的道:「阿耶,這是哪?」

  賈平安柔聲道:「這是城中……」

  前方,一隊金吾衛的軍士正在奔跑過來,見到他後,為首的將領猛地拍了一下甲衣。

  賈平安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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