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只因你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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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昱回到家中就想往後院跑。

  早上他答應給妹妹帶東西,竟然忘記了。

  「站住!」

  賈昱止步回身,就見阿耶和許敬宗站在側面,一臉唏噓。

  見禮後,許敬宗嘆道:「才多大的孩子,竟然就是主簿了。」

  「什麼主簿?」

  賈昱不解。

  許敬宗板著臉,「陛下令你為詹事府主簿,明日去看看,好歹露個臉。」

  賈昱愣住了,「阿耶……」

  賈平安也覺得有些兒戲,「只管去。」

  這便是蔭官,從古至今都免不了的。這也是把人分成階層的利器。

  我出生就能預定五品高官!

  我出生就預定了一生苦難!

  第二日起來,賈平安先令人去算學為賈昱告假。

  「就說有事。」

  賈平安連理由都不給,順帶想起了前世自己為了請假編造各種理由的事兒。

  真爽!

  衛無雙喜滋滋的道:「大郎都是七品官了,等你阿耶再上進些,說不得能做六品官。」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給孩子灌輸這些作甚?有本事就去自己掙前程。」

  衛無雙第一次衝著賈平安瞪眼,「夫君這話說的,那些人家也是蔭官,這都傳承了數百年,越來越紅火。他們能,咱們家為何不能?」

  蘇荷點頭,「對!」

  二比一!

  兜兜在邊上說道:「阿耶說的……對。」

  小棉襖啊!

  真貼心,若是那個對字能說清楚就好了。

  吃完飯後,賈平安帶著老大去詹事府報到。

  那匹好馬被拉了出來,兜兜在邊上不舍,「老七,老七!」

  那馬竟然長嘶相應。

  賈昱板著臉,「老七不好聽,再說了,為何叫做老五?」

  兜兜數道:「大兄你一個,我第二,二郎和三郎……」

  那也才四個啊!

  眾人不解,兜兜繼續說道:「阿福一個,老龜一個,它不就是老七?」

  賈平安冷著臉,「阿寶呢?」

  咿律律!

  阿寶長嘶一聲。

  兜兜捂嘴,眼睛瞪的老大,「我忘記啦!」

  路上賈昱一直在調教這匹寶馬。

  「追風!」

  寶馬不搭理。

  「追風!」

  寶馬撩蹄子了啊!

  賈昱果斷改口,「老七!」

  咴兒咴兒!

  老七很是歡喜的搖搖頭。

  到了大明宮前,賈昱下馬時隨口道:「以後就叫追風。」

  老七張開嘴……

  「老七!」

  咴兒咴兒!

  老七歡喜了。

  賈昱沮喪的道:「阿耶,它和我不親。」

  賈平安沒好氣的道:「那是你妹妹取的名字,你就那麼嫌棄?」

  賈昱沉默片刻,「阿耶。」

  「何事?」

  賈平安在衝著許敬宗拱手打招呼。

  賈昱說道:「昨日聽兜兜嘀咕,說是準備買兩條狗。咱們家要有老十了。」

  賈平安:「……」

  進去時守門的軍士問道:「小郎君進去作甚?」

  「做官。」

  賈平安平靜的道,順手把自己帶的一本書遞給賈昱,「給我拿著。」

  「哦!」

  賈昱跟著進去。

  這就是大明宮嗎?

  全新的宮殿,甚至連路都是全新的。

  一路到了詹事府臨時辦公的地方,一個小吏出來,賈昱見他竟然是諂媚的笑。

  「見過國公,少詹事先去了殿下那邊,晚些回來。」

  賈昱覺得太麻煩了。

  那就等吧。

  賈平安微笑道:「多久回來?」

  小吏笑道:「下官不知,要不下官去殿下那邊尋他?」

  賈平安搖頭,「不必了,你且忙你的。」

  小吏拱手,笑眯眯的衝著賈昱說道:「這是賈主簿吧?果然英才難得。」

  賈昱:「……」

  我還在讀書啊!

  等小吏走後,賈昱說道:「阿耶,我覺著他有些諂媚。」

  賈平安說道:「這便是等級。」

  賈昱問道:「阿耶,你的等級是什麼?」

  「這個為父真沒好好想過。」

  賈平安笑道:「反正他們不敢得罪為父。」

  賈昱問道:「這便是他諂媚你的緣故嗎?」

  這孩子!

  賈平安說道:「下官討好上官是慣例,他習慣了如此。」

  賈昱說道:「那就是說些好話嗎?」

  賈平安點頭。

  「快弄出來。」

  先前的小吏帶著兩個男子出來,一人扛著案幾,一人拿著一壺茶和水杯。

  賈昱看到小吏的手中竟然拿著兩塊蓆子。

  這……

  賈昱看看周圍,所有的偏殿外面都乾乾淨淨的,別說是案幾蓆子,什麼都沒有。

  再看看小吏一臉諂媚笑容把蓆子鋪好,他不禁有些擔心。

  「多謝了。」

  賈平安從容道謝。

  小吏笑道:「哪裡話,裡面悶,外面清爽,國公只管安坐。」

  等小吏等人進去後,賈平安指指茶杯,賈昱起身倒茶。

  喝一口兒子倒的茶,賈平安愜意的道:「可是有些不解?」

  賈昱點頭,「阿耶,這裡好像不許在外面擺放案幾。那小吏為何敢違例?」

  他覺得小吏太過了些,為了拍馬屁竟然視宮中的規矩為無物。

  賈平安放下茶杯,「因為為父原先在皇后寢宮的外面烤過肉。」

  賈昱:「……」

  賈平安微笑,「不要在意這些,為父求的也只是自在罷了。」

  賈昱嗯了一聲,「阿耶,這是詹事府呢!不是皇后那邊。」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若是為父願意,隨時都能給詹事府尋麻煩。」

  賈昱:「阿耶,你有些霸道了。」

  「傻孩子!」賈平安笑道:「這只是為父的能力之一,至於用不用這個能力,可以根據詹事府的態度來定。」

  賈昱點頭,心想原來阿耶竟然這般厲害嗎?

  「國公!」

  「趙國公!」

  賈昱側身看去,就見一個中年官員急匆匆的走來,一邊拱手一邊笑著打招呼。

  賈平安在起身之前說道:「要想在宦海中走好,首先就得知曉……任何關係都不穩靠,最穩靠的是你的能力和為人處世的手段,來,阿耶今日教教你。」

  賈昱起身行禮。

  賈平安拱手,「黃詹事辛苦。」

  這人就是詹事府少詹事黃備?

  賈昱束手而立。

  黃備笑道:「讓趙國公久等了。昨日詹事府有人犯事,下官這邊處置了,趕著早上去殿下那邊通稟。倒是怠慢了趙國公。」

  二人寒暄,隨即黃備熱情的邀請賈平安進去坐坐。

  進了值房裡,黃備看了賈昱一眼,「站的筆直,不卑不亢,也看不到倨傲……趙國公不知,那等子弟多倨傲,你說責罰呵斥吧,家中的長輩麵皮難看,不呵斥吧,上官尊嚴何在?」

  這是在說我嗎?

  賈昱看了黃備一眼,見他笑容滿面,就再看看阿耶。

  賈平安說道:「這等事並無辦法隔絕,唯一的法子就是考成,若是不過關徑直貶了,再不過關回家躺平。」

  黃備笑道:「趙國公所言甚是。」

  他看看賈昱,說道:「詹事府掌東宮家令、率更、仆三寺及左右衛、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監門、左右內十率府之政,管理東宮行政事務。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清閒的不像話!」

  這話有些自我貶低的意思。

  賈昱心中一愣。

  這是揭開了詹事府的老底啊!

  賈平安含笑道:「不過作為太子的身邊人,自然該忠心耿耿,好生做事。」

  黃備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趙國公所言甚是,既然進了詹事府,好歹得盡心盡職。」

  隨後又說了幾句閒話,賈平安起身,「大郎。」

  賈昱上前,「阿耶。」

  賈平安說道:「黃詹事做事穩沉,以後你要多多請教才是。」

  賈昱束手而立,「是。」

  黃備笑道:「客氣了,客氣了!」

  晚些父子二人出去。

  「阿耶,黃詹事是急匆匆趕來的嗎?」

  賈平安點頭,「他這是想賣人情給為父,不過這等人情領了便領了。」

  賈昱說道:「先前黃詹事說權貴子弟多跋扈,這話可是告誡我嗎?」

  賈平安搖頭。

  賈昱不解,「為何?」

  賈平安淡淡的道:「黃備不敢得罪為父!」

  賈昱:「……」

  「他那番話是在誇讚你,你想想他先前就誇讚你站姿筆挺,隨後再說那些權貴子弟的跋扈,如此便襯托的你懂事。」

  賈昱嘆道:「原來是這樣啊!那阿耶你說進了詹事府便要盡心盡職,這是在回應他嗎?」

  賈平安笑道:「你說說看。」

  賈昱想了想,「阿耶,我覺著你是在告訴他,我就算是進了詹事府也會盡力做事,無需照拂。」

  賈平安止步看著他,賈昱見前方帶路的內侍回頭,隨後又往前幾步,竟然背身在發呆。

  「誰說的?」

  賈平安說道:「這番話只是在告訴黃備,你進了詹事府不會是麻煩。至於照拂……為父今日特地帶你來,便是一種威懾,以後誰想欺負你就得先掂量掂量。」

  賈昱愣住了,「阿耶,你以前時常和我說要自力更生,要自己靠自己啊!怎地又讓人關照我?」

  賈平安看著他,突然伸手揉揉他的頭頂,「只因你是我的兒子!」

  ……

  兒子都要做官了!

  在值房裡賈平安唏噓著。

  吳奎笑道:「國公,那是蔭官,好歹還得等幾年才能出仕。」

  王璇只是微笑。

  賈平安說道:「今日看著兒子束手而立時,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小時候。歲月如梭,更是如流水,一眨眼就到了這等年紀。」

  王璇說道:「想來國公頗為疼愛小郎君吧?」

  賈平安也不遮掩,「從他懂事開始我便時常教導他……做事要靠自己的本事,要靠自己的能力,別想著靠父祖的關係。可今日我依舊帶著他進了大明宮,這人啊!做了父母便身不由己。」

  他吟誦道:「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王璇明顯了楞了一下,顯然是被賈平安隨口就是詩句的能力鎮住了。

  「國公。」

  陳進法進來,「下去查探府兵服役年齡的人回來了。」

  「哦!」賈平安等候這個消息多時了,「讓他們來。」

  幾個官吏進來,看著風塵僕僕的。

  「國公,我等在關中和河東等人探訪了許多府兵,大多府兵都想著能服役到六十歲。」

  吳奎楞了一下,「如此……兵部卻是枉做小人了?」

  「非也!」

  賈平安說道:「府兵平日裡無事就在家裡種地或是歇著,到了五十之後就很少調動,更多是混日子……」

  五十歲以上的老卒經驗是很豐富,但體力等方面都不行了。一旦來個長途行軍,這些老卒你都指望不上。

  「那就擱置了吧。」

  王璇覺得賈平安這是閒的,「他們既然樂意,又何必管?」

  狗拿耗子啊!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他們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合不合適的問題。兵部就是幹這個的。」

  王璇說道:「國公,既然府兵們樂意干到六十歲,有何不合適的?」

  「你不懂!」

  賈平安起身,「看好兵部,我進宮。」

  吳奎應了,等賈平安走後,王璇苦笑,「這不是無事生非嗎?」

  吳奎淡淡的道:「可敢當著國公的面這般說?」

  王璇不敢。

  吳奎冷笑,「你不懂!」

  ……

  自從搬到了大明宮後,平日裡皇帝和宰相們議事的地方就改在了麟德殿。

  「陛下,趙國公求見。」

  皇帝點頭,晚些賈平安被領了進來。

  「陛下,臣令人在關中及河東一帶探訪府兵得了消息……」

  李治想了想,「此事……」

  皇帝的記性看來有問題啊!

  「陛下,前次臣說過此事,府兵六十而退,臣覺著太晚,就請示派人下去查探。」

  皇帝馬上一臉從容,「此事朕記得。」

  你記得才見鬼了!

  賈平安只能違心的送上彩虹屁,「陛下睿智。」

  「此事如何了?」

  賈平安拍馬屁的功力遠不及宰相,連皇帝都不樂意聽。

  賈平安說道:「兵部的官吏下去查探,各地的府兵皆願意六十而退。」

  皇帝欣慰的道:「可見忠心耿耿。」

  李義府隨即送上馬屁,「陛下仁德感召天地,那些府兵倒也知曉忠義。」

  上官儀也贊道:「是啊!從古至今都不樂意從軍,唯有我大唐方有這等忠心耿耿的將士。」

  賈平安一臉便秘的模樣。

  皇帝心情正在愉悅之際,見狀就冷冷的道:「賈卿覺著不妥?」

  李義府微微一笑,「趙國公名將也,自然會有看法。」

  這是暗諷。

  但賈平安卻順口道:「是啊!至少比李相懂軍中的那些事。」

  李義府冷笑,「如此老夫洗耳恭聽。」

  「你的耳朵怕是洗不乾淨!」許敬宗送上背刺。

  李義府衝著他冷笑。

  來啊!

  許敬宗一臉無所謂!

  來噴啊!

  李勣一臉神之微笑,神秘莫測。

  上官儀笑吟吟的,多半是想看戲。

  沒一個省心的。

  皇帝木然,「說話!」

  罪魁禍首賈平安說道:「陛下,一般人到了三十歲開始,身體就在走下坡路。」

  皇帝一臉膈應的看了皇后一眼。

  你阿弟這話怎麼就像是在說朕呢?

  皇后認真道:「好像是。」

  賈平安繼續說道:「府兵大多是農夫,經常勞作操練,所以身體能多維繫些年頭,但四十之後也難以為續……」

  後世人會嗶嗶,說什麼哥五六十了依舊能瞟,依舊能嗨皮!

  可這是軍隊,五六十歲了你去野戰部隊裡下連隊試試?

  跟著一起操練試試!

  這還是冷兵器的大唐,殺敵靠的是揮舞刀槍,而不只是扣動扳機。

  李義府微笑道:「大唐府兵無敵於天下,正是這些老卒帶來的。趙國公此言難免有卸磨殺驢之嫌。」

  李治也覺得如此,「此事暫且擱置吧。」

  這都是抹稀泥的好手!

  賈平安說道:「陛下,臣建言府兵五十而退,依舊免稅。」

  「荒謬!」

  李義府說道:「六十而退乃是多年的規矩,趙國公一朝就想廢除了,何其荒謬!」

  賈平安問道:「李相可知兵?」

  李義府,「老夫雖說不知兵……」

  「既然你不知兵,那你說個什麼?」

  賈平安指指在邊上裝菩薩的李勣說道:「看看人英國公,軍中老帥,可他都不說話,你說個沒完……這是想做什麼?」

  你話太多了!

  李義府微笑道:「此乃朝堂,天下事老夫都能說。」

  六部尚書都有自己的職責範圍,但宰相站在朝堂上時卻沒有,天下事他們都能指手畫腳一番。

  這便是宰相的尊貴之處。

  也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原因之一。

  李治覺得賈平安有些多事了,「此事……」

  皇后低聲道:「好歹聽平安說說。」

  皇帝微微蹙眉。

  皇后說道:「這些可有根據?」

  賈平安點頭,「有。臣請陛下前往折衝府一觀。」

  李治不禁莞爾,「這個便是新學提倡的什麼……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吧!」

  「是!」

  李義府覺得自己的老臉被狠抽了一巴掌。

  「也好!」

  皇帝起身,「在去九成宮之前,先去下面的折衝府看看,讓朕好生看看大唐的虎賁。」

  皇帝去換便衣,宰相們也得去,賈平安剛準備回兵部,邵鵬來了。

  「皇后召見。」

  李義府的嘴角微微翹起。

  上官儀贊道:「春光明媚,令人心曠神怡吶!」

  許敬宗嘟囔,「小賈,保重。」

  賈平安也有些犯哆嗦,等見到皇后時,太子也在,他心中一松。

  阿姐就算是要發飆也不會當著太子的面,妥了!

  武媚舉起廣袖,輕啜一口茶水,緩緩說道:「府兵制傳承百餘年,未可輕動。」

  府兵制是宇文泰創立,延綿至今百餘年,堪稱是此刻最強大,最科學的兵制。

  「阿姐,這年頭四十就能稱為長者,有多少人能活到六十?」

  武媚抬眸看著他,「出去!」

  我又怎麼了?

  賈平安無語,「阿姐,此事利國利民啊!」

  武后放下茶杯,「滾!」

  「阿姐!」

  「滾出去!」

  太子急忙給賈平安使眼色:趕緊走,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邵鵬也在給賈平安暗示:沒見皇后在看著門梁呢?再不走小心挨抽。

  得!

  賈平安拱手告退。

  太子跟著出來。

  「阿姐這是怎麼了?」

  賈平安滿頭霧水。

  太子說道:「方才阿娘照鏡子,發現眼角有一條細紋。舅舅你還老提什麼四十就算是長壽了……」

  二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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