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李朔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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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登基後,來自於皇族的支持不多。當然,後來有人說長孫無忌權勢滔天,沒人敢置喙。

  這是非戰之罪,皇帝,你不會怪我們吧?

  李治笑著說不怪。

  李淵和李世民都看重皇族,到了李治這裡就變了,皇族反而成了外人。

  在漸漸穩固了自己的權力之後,李治才有心情重新審視皇族內部的關係。

  帝王必須要築起一道堤壩,抵禦外部的侵襲。而這道堤壩大多是親戚。

  宗室加外戚,便是親戚。

  但外戚的名聲太臭了。

  從前漢開始,外戚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典範。

  至於皇族,前漢的皇族臭名昭著,分封的結果就是皇族野心勃勃。

  後來大伙兒才發現皇族不是好鳥,但凡給點陽光就燦爛,於是帝王漸漸把親戚們當做是拖累。

  大唐卻不同,李氏能信任的人極少,所以皇族開始脫穎而出,宗室大將層出不窮。但先帝在後期漸漸壓制住了宗室大將。

  親戚啊!

  李治看著這些親戚,公主一邊,男丁一邊,孩子們都在父母的身後站著。

  武媚低聲道:「陛下,該開宴了。」

  李治點頭,武媚說道:「上酒菜吧。」

  王忠良欠身出去吩咐。

  酒菜很豐盛,晚輩們也得了案幾坐下。

  太豐盛了吧!

  當看到一道眼熟的菜餚時,李元嬰震驚了,問了宮女,「這是什麼肉?」

  宮女說道:「大王,是驢肉!」

  李元嬰敢用自己先生的腰子來打賭,這特娘的就是牛肉!

  皇帝這是吃錯藥了?

  眾人吃了第一片牛肉時的反應都是一致的。

  新城訝然,心想皇帝這是弄錯了吧?

  高陽卻覺得皇帝這是想開了,是好事兒。

  李朔吃了牛肉,微微皺眉。

  新城在邊上低聲問道:「大郎可吃過?」

  李朔說道:「沒。」

  高陽得意的看著新城,「大郎可不傻。」

  新城微微嘆息。

  下首的宗室婦人說道:「新城為何不肯尋個駙馬?眼光高?其實男人都一樣,把臉一蒙有何區別?」

  新城:「……」

  李唐皇族作風開放,導致許多言行和傳統觀念格格不入。

  這也是士族鄙夷李氏的緣由之一。

  新城看了她一眼,「不一樣。」

  那些男人見到她就像是見到了金礦般的熱情,但誰都沒有小賈那等……怎麼說呢?說不出的感覺,但就是覺得很好。

  新城看了高陽一眼。

  高陽正在和皇后說話。

  「大郎前陣子還和我說要練箭,皇后你看這般小的孩子就想練箭,笑的我,可卻不敢笑,否則大郎會生氣。」

  武媚不禁莞爾,「五郎當年也是如此,一本正經的說話,你若是笑了他便會生氣,說你不重視他。」

  二人算是尋到了共同語言。

  可李弘和李朔在邊上很是尷尬。

  李朔看著李弘,心想太子原來也是這般的嗎?

  而李弘也頗為好奇,心想舅舅從未提及李朔,原來這人也是這般有趣。

  二人相對一笑,隨即舉杯,幹了一杯茶水。

  喝得微醺時,李治說道:「李氏歷經多年,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要想大唐長盛不衰,必須尋覓更多的人才。宗室中可有人才……朕正在查探,今日趁著歡宴之機,讓年輕人出來展示一番,讓朕看看李氏年輕人的風采!」

  上!

  大人們眼神滿天飛。

  一個少年出來行禮。

  他抬頭開始吟詩。

  帝後同時一怔。

  一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詩結束了。

  「不錯!」

  李治的誇讚有些敷衍,眾人知曉,皇帝並不喜歡這些,少年算是白瞎了。

  第二人上了。

  「我會刀法!」

  「給他橫刀!」

  李治興致勃勃。

  武媚也含笑道:「只管施展,若是好,回頭陛下的賞賜里加一把好刀。」

  好刀難求啊!

  少年揮舞橫刀,一時間看著很是精彩。

  「不錯。」

  李治微微頷首。

  武媚輕聲道:「陛下可懂刀法?」

  李治篤定的道:「朕的刀法乃是先帝傳授。」

  呵呵!

  武媚輕笑,「陛下請看沈丘。」

  沈丘看了一眼少年的刀法,旋即偏過頭去。

  李治:「……」

  刀法演練結束,得到了眾人的讚美。

  接著上場的宗室子表演馬槊。

  李朔看著那些比自己大了許多的年輕人,卻絲毫沒有懼色。

  斜對面的少年說道:「李朔,平日裡可有人教導你?」

  高陽勃然大怒,剛想呵斥,武媚搖頭:「孩子們之間的事你莫管,管了沒好處。」

  高陽哪裡會聽,剛想呵斥,李朔說道:「我自然有人教導。」

  賈平安雖然不在公主府里住,但家裡的孩子們該有的東西李朔都會得到一份。而且賈平安每次來到公主府都會和他單獨交流,把一個父親該教導的都教導了,甚至比別人家的父親說的更加全面和深刻。

  而這個時代的權貴們基本上是不會親自帶孩子的,都是每日見個面,孩子行禮,父輩訓話呵斥,隨後各自干各自的。

  李朔剛開始也有些怨言,等得知別人家的父親是這麼回事後,不禁覺得阿耶太和氣了。

  一個少年低聲道:「他不是咱們一夥兒的,是賈平安的私生子,從小就跟著公主過活,壓根就沒人教導。」

  「原來是個無用的。」

  一干宗室少年都笑吟吟的看著李朔。

  隨即有人出場,此次是箭術。

  射箭自然是要背對皇帝,而且沈丘親自站在射箭者的身側,確保一旦此人敢回身衝著皇帝發箭,就能在第一時間控制住。

  三箭!

  一箭命中紅心,一箭偏離紅心,第三箭偏的有些多。

  也就是普通,但對於此刻的宗室子來說,算得上是優秀。

  李道宗等人去了之後,宗室再無大將。

  發箭者回身看著李朔,挑釁的問道:「李朔你會什麼?」

  高陽說道:「大郎還小。」

  在這等時候出手一旦丟人,以後就會成為宗室笑柄。李朔看似矜持,可骨子裡卻有些孤僻,一旦被眾人嘲笑,以後怕是連家門都不樂意出。

  高陽心中焦急,說道:「大郎無需去。」

  李朔還小,不去也說得過去。

  但李朔卻起身。

  「我會箭術。」

  他很平靜的說道。

  眾人哄堂大笑。

  「只是個孩子罷了。」

  「好了,莫要欺負他。」

  「看著頗為斯文,怕也是個膽小的。」

  「他若是會箭術,我回頭就把自己的弓給砍了,從此不再射箭。」

  「……」

  高陽怒道:「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來,我和你比比!」

  高陽起身,小皮鞭在手,有人不禁打個寒顫。

  這些年她抽過的人漸漸少了,以至於這些人忘記了當年的那個高陽。

  李元嬰打個哆嗦,身邊的兒子問道:「阿耶,你怕了?」

  李元嬰說道:「阿耶哪裡會怕她。只是阿耶是她的叔父,不好呵斥。」

  這貨生兒子的能力冠絕皇族,如今十多個兒子,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高陽目光轉動,竟然沒人敢和她對峙。

  武媚笑道:「高陽還是那個性子。」

  李治說道:「高陽也就罷了,李朔的性子卻孤僻了些。今日當著皇族眾人的面,他既然開了口,那就必須拿出讓人信服的手段來,否則朕也幫不了他。」

  這就是皇族的現狀,想出人頭地,那你就得展露出令人敬服的才幹,沒有才幹就蹲著,別嗶嗶。

  李朔緩緩走了過來,行禮,「陛下,我的弓箭在外面。」

  「他還真帶了弓箭?」

  「這般小的孩子啊!」

  「怕是連弓都拉不開。」

  「據聞高陽頗為寵溺這個孩子,要星星不給月亮。練箭辛苦,她哪裡捨得讓自己的獨子去吃苦?」

  「那就是硬撐,好面子!」

  有侍衛去取弓箭。

  趁著這個間隙,新城問了高陽,「大郎的弓箭如何?」

  我哪裡知曉?

  高陽說道:「定然……定然是好的吧。」

  熟悉她的人一看就笑了。

  這是沒底氣啊!

  沒底氣還敢出手,這膽子不小。

  新城低聲道:「不行就算了,我給陛下說一聲,就尋個藉口……」

  高陽心動了。

  她是不服輸的性子,但為了兒子卻願意低頭。

  「要不我就說頭疼,帶著大郎先走?」

  新城搖頭,「不妥,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要不就說去更衣,回頭尋個藉口不來了。」

  高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新城捂額,「你這些年是如何活下來的?」

  高陽愣住了,「就這樣啊!」

  先帝在寵著她,先帝去了,高陽也開始了作死之旅;但偏生出現了一個賈平安,這不又把她拉了回來。

  新城想到了這些,不禁有些羨慕高陽的運氣。

  這麼一個大喇喇的女子,竟然也能活的這般幸福,活的這般肆無忌憚。

  新城看了李朔一眼,發現孩子很穩沉,面對那些少年的目光挑釁壓根不搭理。

  「大郎有大將之風!」

  高陽一喜,「真的?那回頭我就讓小賈教他兵法,以後也能成為宗室大將。」

  新城心想小賈多半不會教,至於緣由,看看李道宗等人的下場就知曉了。

  宗室不能掌兵,風險太大。

  弓箭取來了。

  「是小弓!」

  沒人質疑李朔用小弓。

  李朔開始熱身。

  眾人愕然。

  活動手臂,活動手腕,活動腰腹……

  這是什麼鬼?

  高陽得意的道:「這是小賈教的,說是拉伸,可防止受傷。」

  新城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

  拉伸完畢。

  李朔行禮。

  李治有些可憐這個被圍攻的孩子,說道:「去吧。」

  李朔拿著弓箭過去。

  弓箭什麼為重?

  精準!

  你拿一把巨弓卻射不到人,那就是廢物。

  但要想射准卻很艱難。

  許多人說射箭需要天賦,有人不信就日日苦練,可終究只是平庸。

  李朔拿著小弓走到了地方。

  張弓搭箭!

  「距離太遠了些。」

  沈丘好心提醒,「郡公用的是小弓,小弓射不到靶子……」

  眾人都點頭。

  那些少年身體長成了,所以能用大弓,而李朔還小,用小弓。小弓就像是手槍,而大弓就像是步槍,射程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李朔沒動。

  李治說道:「這孩子倔強如斯!」

  武媚點頭,「平安說這個孩子看似文靜,骨子裡卻頗為執拗,認定之事就要做好。」

  李治心中微動,「這等性子的孩子如今卻少見了,養尊處優之下,那些孩子都不願吃苦。」

  武媚難免想到自己的幾個兒子,「五郎還好,六郎飄了些,七郎如今還看不出。」

  帝後相對一視,湧起了為人父母的各種焦慮。

  「開始了。」

  高陽有些緊張,「大郎在家就是練著玩耍的。」

  新城說道:「就算是輸了也沒什麼,畢竟還小。」

  那些宗室拿著酒杯,愜意的喝著美酒,不經意的看著張弓搭箭的李朔。

  那張小臉格外的嚴肅。

  阿耶說過,做事最要緊的是坦然,專注。

  李朔忘記了外界的困擾,眼中只有靶子。

  因為小弓的射程有限,所以大伙兒都不看好他。

  但我能拋物射啊!

  李朔抬高了小弓,隨即鬆手。

  小箭矢飛了過去。

  李元嬰滿不經意的偏頭看去。

  新城在想著如何為李朔圓場。

  高陽握著酒杯,恨不能插翅帶著兒子馬上飛走。

  那些少年的嘴角帶著不屑的笑意。

  箭矢升高,看著遠離了目標。

  但隨即箭矢下滑,帶著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衝著靶子去了。

  竟然有些譜?

  少年們微微皺眉。

  起碼不會脫靶。

  咄!

  箭矢射中了靶子。

  少年們不敢置信的揉著眼睛,再仔細看去。

  高陽張開嘴,驚訝的合不攏。

  新城訝然盯著靶子。

  帝後正在低聲說話,聽到驚呼聲就抬眸看去……

  箭矢就在紅心的下方一點。

  「這……」

  李元嬰驚訝的道:「竟然能射中?不會是運氣吧。」

  運氣!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想到了這個。

  一個養尊處優的孩子,他怎麼可能去苦練箭術?

  李朔飛快的拿出一支箭矢,張弓搭箭。

  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自信。

  原來就是這樣嗎?

  他調勻呼吸,眼中只剩下了靶子。

  是不是運氣就看這一下了。

  那些少年面色凝重的看著李朔。

  高陽握緊雙拳,「大郎要爭氣啊!」

  新城從未見過這般自信的孩子,不禁摸摸自己的小腹。

  帝後生出了興趣,好整以暇的看著李朔。

  鬆手!

  箭矢飛起。

  拋物線很美,這是阿耶說的。

  但拋物線里卻蘊含著道理,可以通過計算來調整擊出點的角度。

  箭矢飛了過去。

  咄!

  正中紅心!

  少年們驚呼!

  「他竟然能射中紅心!」

  「第一箭可用運氣來說,可這一箭卻更准。這定然就是他的本事。」

  「身為公主府唯一的孩子,他竟然不去享受,而是去苦練箭術?」

  新城偏頭,「高陽,大郎的箭術你難道不知?」

  「我當然知曉。」高陽嘴硬,喜滋滋的道:「大郎謙遜。」

  我信你的邪!

  新城越發的欣賞這個孩子了。

  「他是如何練的?」

  沒人知道。

  每日在公主府中的角落裡,一個孩子默默的張弓搭箭,不斷重複,直至手臂酸痛難忍。

  為了練眼力,他盯著靶子目不轉瞬,眼睛酸楚流淚只是常事。

  為了練習臂力,阿耶給他準備了小巧的石鎖,但說了不許多練,免得傷到骨骼。

  就這樣不斷的苦練。

  但更要緊的是當他摸著弓箭時,心中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看著箭靶,他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這種感覺幫助他飛快的成長著。

  第一箭時他還有些緊張,不知曉自己的感覺在宮中是否也能行得通。

  當箭矢靠在紅心下方時,他知道自己沒錯。

  於是第二箭他略微抬高了弓,精準命中紅心。

  他自信的拿出箭矢,自信的張弓搭箭。

  那眉眼……

  高陽和新城都覺得很熟悉。

  鬆手!

  李朔看都不看,回身行禮。

  咄!

  箭矢正中紅心!

  少年們啞然。

  他們大了李朔許多,練箭的時間更是比他多了許多。

  可沒想到李朔卻用兩箭命中紅心,一箭靠近紅心的成績告訴他們,你們還差得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李朔第一箭只是不適應,所以偏了些;第二箭和第三箭他的自信回歸,輕鬆命中。

  這便是天賦!

  看看李朔,那自信的目光。

  新城心中一動,「像小賈!」

  高陽狂點頭,「我虧待了孩子!我虧待了孩子!他說要練箭,我當時還嘲笑了一番,可這孩子就去尋了小賈,小賈給他置辦了小弓箭,這孩子就默默的練……」

  她回想到了許多,「前陣子大郎吃飯都是把碗放在案几上,我還呵斥過,說端起碗是以飯就人,放下碗是以人就飯,如今想來他當時定然是練習箭術太辛苦,以至於手臂酸痛難忍,端不起碗……」

  新城不禁驚住了,「這孩子竟然這般堅毅?」

  邊上的幾個宗室眼珠子都紅了,卻不是憤怒,而是羨慕。

  看看高陽的孩子,竟然無需父母催促就主動學習操練,再看看你們!

  別人家的孩子啊!

  李治含笑道:「果然是少年了得,上前來。」

  眾目睽睽之下,孩子會不會緊張?

  一般人得知自己要上去接受誇讚或是嘉獎,心情激盪之下,有人走不穩,有人走的雙腳拌蒜,有人面色漲紅……

  沒幾個能正常!

  李朔把弓箭交給侍衛,整理衣冠,緩緩走來。

  他並未低頭,也未曾昂首,只是這般平平的看過去。

  那雙眸子中全是自信!

  ……

  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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