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犀利(為新盟主「人未之餘」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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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法敏準備回去了。

  經過深刻的反思之後,他發現自己此行犯下了大錯。

  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在被李治授官後,覺得自己忽悠住了唐人,於是得意忘形了,以至於被那個掃把星一眼看出了端倪來。

  既然如此,那自然要彌補一二才行。

  怎麼彌補?

  他去求見朱韜,說是準備回去,多謝在此期間的照拂,想請朱韜喝酒。

  「如此就叨擾了。」大唐和新羅至少表面上是盟友,朱韜不能拒絕。

  金法敏笑道:「那位武陽伯怕是對我有些誤解,若是能請來解釋一番,想來更好。」

  朱韜看著他,神色認真的問道:「你想請他?」

  「是。」金法敏不知朱韜為何這般看著自己。

  「好!」

  朱韜很認真的答應了,金法敏不禁歡喜,「多謝朱少卿,某再來長安時,願與君把酒言歡。」

  把酒言歡可以,但你要請賈平安,這是想緩和關係吧?

  呵呵!

  朱韜想到賈平安對新羅的態度,不禁覺得金法敏是在自作聰明。

  那等人你別惹他,別惹他關注最好,一旦關注了……

  「某定然會去。」

  賈平安一口就答應了。

  隨即他把麻野提溜了出來。

  許久未見陽光,麻野看著肌膚慘白。聽到賈平安要見自己時,她低頭,飛快的攏了長發,然後挽成髮髻。

  她甚至還搓搓臉,確保臉上沒有污痕,這才出來。

  外面陽光明媚,麻野用手擋著眼睛,看著前方仿佛在發光的少年。

  「地老鼠永遠都見不到陽光,你可想此生都在這裡度過?」

  「想。」麻野緩步走到院子裡,毫不猶豫的跪在賈平安的身前,仰頭媚笑道:「只要能在賈參軍的身邊,我願意。」

  「是武陽伯。」邊上的包東提醒了一句。

  這個提醒很有必要,賈平安讚賞的點點頭。

  這個魔鬼又升官了?

  真可怕!

  麻野發誓從未有人能看穿自己的內心,可這個少年仿佛有讀心術,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甚至還看穿了倭國的想法。

  「晚些有一場宴請,某會帶你去,你只能聽,但凡多嘴,殺。」

  賈平安很簡潔的交代了事情,麻野落淚了,抱著他的雙腿,仰頭說道:「我願一生做你的奴隸。」

  這個少年看穿了她,她但凡敢玩什麼花樣,那些刑罰可不會客氣。

  至於你說憐香惜玉,拉倒吧,賈平安看她就像是看著一頭老母豬。

  晚些,她得以更換了新衣裳,還得了首飾。

  略施粉黛後,一個迷人的女人就出現了。

  下衙後,她上了馬車。

  賈平安就坐在對面,後面的阿寶不耐煩的在嘶鳴,示意他別學娘們,趕緊來騎馬。

  麻野在暗中觀察著賈平安,她發現這位少年權貴的眉間總是放鬆的,仿佛世界再無能難住他的問題。

  偶爾一抬眸,那眸子黝黑,看了她一眼,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緒。

  麻野知道,這個少年壓根沒把自己當人。

  她收起了好奇心,一直到了某家酒樓的外面。

  「可是武陽伯嗎?」

  外面有人相迎,麻野這才想起自己的職責,趕緊下車。

  金法敏就站在酒樓外面,很誠懇的迎接賈平安。

  但下車的卻是個女子。

  他楞了一下。

  趕車人是包東,後面還有雷洪。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賈平安的女人?

  他對賈平安了解不多,可想著這等場合也不能帶了女人來吧。

  麻野掀開車簾,賈平安輕鬆下車。

  這特娘的……

  金法敏暗罵一句『好大的架子』。

  但他突然覺得這樣很爽。

  美女掀簾,隨後低頭跟著身邊,恭順的讓人生出蹂躪一番的戾氣來。

  這特娘的,真是會享受。

  不知不覺,他就把賈平安放在了暴發戶的那群人里。

  一個農戶的孩子,發達後弄這麼大的排場,就是裝比用的。

  金法敏心中暗喜,覺得這樣最好。

  稍後朱韜也來了,三人進去。

  麻野就跟在身側。

  進去後,見麻野還在,金法敏有些疑惑,「這……」

  這是外交宴請,一個女人不適合出現吧?

  賈平安坐下,很是隨意的道:「這是某的女僕,朱少卿知道。」

  朱韜點頭,先前賈平安使人和他說,準備讓麻野參加這次宴請,朱韜不明所以,但總覺得賈平安是要坑人。

  酒菜上來,金法敏主動舉杯邀飲。

  隨後就是交談,金法敏大談新羅和大唐的親密關係。

  朱韜偶爾附和幾句,賈平安不說話。

  等金法敏覺得夠了之後,賈平安突然問道:「新羅和倭國如何?」

  這個話題很尷尬。

  上次賈平安就說了新羅是牆頭草,還野心勃勃。

  所以金法敏一聽,就覺得這是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果然,一旦低頭,唐人就會釋然。

  這些驕傲之大的唐人,遲早有一日我要讓他們後悔!

  金法敏笑道:「倭國不過是野人之國罷了,靠著大唐的仁慈才開化。新羅和倭國只是權宜之計……」

  賈平安舉杯微笑。

  這是鼓勵贊同之意。

  這個棒槌,真以為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金法敏心中暗喜,覺得該撒些猛藥,就身體前驅,凜然道:「新羅一直在想遠征倭國,可有百濟和高麗牽制。若是兩國滅亡,新羅發誓將會讓倭國上下成為奴隸……」

  他發現賈平安的那個侍女身體震動了一下,但沒在意,為了讓大唐釋疑,他開始滿嘴跑火車,「新羅經常派使者去倭國,目的就是為了查看倭國的局勢,若是時機一到,就渡海而去,滅此朝食。」

  賈平安覺得這人真配合,就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這個小賈……

  朱韜覺得這個少年天生就適合外交,挖坑挖的太犀利了。

  麻野在這裡冒充侍女,賈平安只是流露出些許歡喜的神色來,金法敏就能把倭國說成是小人之國。

  這便是人心。

  只要能讓大唐對新羅放心,金法敏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咦!

  朱韜一怔,心想金法敏這般急切的想證明新羅對大唐的忠心……

  這不對啊!

  他是搞外交的,知道說得越多的友誼越不靠譜,反而話不多,關鍵時刻出手的才是真盟友。

  這新羅……看來還真是靠不住。

  他看了賈平安一眼,見他只是微笑,不時給金法敏一個讚賞的眼神,金法敏就像是得了好處的小狗,汪汪衝著倭國叫喚。

  金法敏……入坑了。

  「倭國如今什麼皇都是傀儡,就是權臣當道,只要弄死了那些權臣,倭國馬上混亂……」

  金法敏覺得大唐不喜歡攻打倭國,所以把倭國的黑材料都說了出來。

  夠了!

  賈平安覺得這些足夠麻野去深思了。

  而朱韜用憐憫的眼神看了看麻野,知曉這個女人也被賈平安坑了。

  金法敏和賈平安之間的衝突麻野不知道,她此刻還以為大唐和新羅是鐵桿盟友關係。

  如此,金法敏的這些話都在她那裡就變成了心裡話。

  新羅對倭國包含禍心!

  麻野回頭……不,回頭賈平安鐵定會把麻野放回去,隨後新羅就多了個對手。

  這手段……

  妙啊!

  晚些,宴請結束,賓主愉快的在外面分手。

  看著賈平安上了馬車離去,金法敏對身邊人說道:「賈平安此人目光銳利,但卻是個少年,少年就喜歡被吹捧。他對倭國不善,如此我說些倭國的情況,再義憤填膺的說什麼新羅有攻打倭國之心,你說他可會得意洋洋?」

  「定然會。」

  心腹崇敬的目光讓金法敏心中舒坦,他冷笑道:「回過頭咱們繼續和倭國交往,兩頭要好處。」

  朱韜回頭就請見了李治。

  「武陽伯帶著那麻野去,這是一句話,那金法敏就滔滔不絕,隨後把倭國說成了十惡不赦,並表示新羅未來會征伐倭國,而經常派出使者也只是為了觀察倭國局勢……」

  這……

  這坑挖的好深。

  李治問道:「那麻野可知曉大唐和新羅之間的微妙?」

  朱韜搖頭。

  「他同時坑了新羅和倭國……」

  李治突然笑了起來,「當初先帝駕崩的消息傳到華州,當地人都說賈平安是掃把星,差點就活埋了他。後來他自救成功……可到了長安之後,依舊……包括朕也覺著他就是掃把星,恨不能把他給鎮壓了。」

  朱韜笑道:「幸虧沒鎮壓,否則這般會坑人的臣子到何處尋去?」

  這話俏皮,李治笑的更愜意了。

  不過朱韜卻覺得此事有漏洞,比如說麻野放回去就算是斷線的風箏,完全不可控。而且賈平安為何對倭國那麼反感呢?

  ……

  過了幾日,賈平安又把麻野提溜了出來。

  「可想回去?」

  麻野下意識的道:「不想。」

  她真的怕這個少年的目光,讓自己的所思所想無所遁形。

  「果真?」

  麻野抬頭,見到的是譏誚。

  她低頭,「想。」

  「如此,某讓你回去。」

  麻野覺得這是謊言和試探,但……賈平安用得著試探她?

  激動就像是電流從身體表面穿過。

  「只需你做一件事即可。」

  「請武陽侯吩咐。」

  這一刻麻野無所畏懼。

  「來,這裡有大綱,你套上人名就是了。」

  賈平安把一本書遞過去,「某知道你有才。」

  麻野真心有才,一口大唐話說的倍兒地道,寫的字比賈師傅還好。

  麻野翻開看了一眼。

  這一眼……

  「不!」

  這上面全是此刻倭國權臣們的事兒,各種奇葩的描述,讓人覺得他們就是人渣。

  「那就在大唐一生吧。」

  賈平安真心無所謂,回過頭準備把麻野弄去火星灣,尋個鰥夫完事。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身後的麻野喊道:「我願意!」

  你這個惡魔!

  麻野要瘋了。

  「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

  賈平安哼著小曲回去,卻有人在等候。

  「咦!朱少卿。」

  朱韜說道:「進去說話。」

  值房裡,朱韜皺眉問道:「武陽伯,就算是放了麻野回去,大唐也鞭長莫及啊!」

  他覺得賈平安這番坑了新羅很漂亮,但賈平安怎麼就對倭國那麼反感呢?

  搞外交的都知道一個準則,那就是沒有好惡,只有利益。

  「說不定以後大唐對倭國會有興趣。」賈平安很篤定。

  大唐缺錢,倭國盛產金銀銅,到時候給個利益驅動,朝中缺錢缺到眼睛發綠的君臣絕對會發狂。

  朱韜回到鴻臚寺,仔細想了許久,突然叫了人來。

  「告訴陪同金法敏回去的人,這一路要有意無意的讓金法敏確信一件事……」

  「何事?」

  「大唐厭惡倭國。」

  「是。」

  若是新羅和倭國翻臉,有了這個態度在,新羅人才敢放心大膽的出手。

  ……

  賈平安真的很忙。

  早上來到百騎後,先是查閱消息,隨後安排任務。

  「小圈子最近很活躍,他們好像……盯住了幾位宗室。」邵鵬在看資料,「怎地滕王也在其中?」

  「興許是無意的吧。」賈平安覺得李元嬰大概要被自己蝴蝶炮灰了。

  救不救這個人渣?

  賈平安和邵鵬聊了一會兒,外面有人來了,「武陽侯,授課的時辰到了。」

  原先唐旭多清閒,和邵鵬吹牛打屁,聊著五香樓的女人誰漂亮。

  「老邵,某去教書了啊!」

  賈平安拿著教材就跑。

  身後,程達嘆道:「這便是能者越忙。某何時也能這般忙碌就好了。」

  邵鵬看了他一眼,「今日正好有個事,一個四品官有些不對勁,正好要去查探一番,要不……」

  程達果斷起身,「肚子疼,哎喲喲……受不了。」

  邵鵬搖頭,等他走後說道:「懶牛懶馬屎尿多,什麼風險都不敢沾,這才是最大的風險!」

  ……

  賈平安去了宮中。

  十七名學生起身,「先生好。」

  賈平安掃了一眼,「尉遲循毓態度不端正。」

  尉遲循毓臉黑,「先生好。」

  「嗯!」賈平安皺眉,「滕王心不在焉。」

  李元嬰想殺人,但只能重新問好,「先生好。」

  「滕王……」賈平安皺眉……

  李元嬰知道這是自己上次在青樓作的孽發作了,賈平安拖到今日來收拾他,還把尉遲循毓拉出來陪殺場。

  賈平安在看著他。

  你要不……反抗一下?

  李元嬰上次說什麼……本王可以在面見皇帝時給柳奭下爛藥,但你得給我報酬。

  賈平安覺得這貨高估了自己。

  他指指後面。

  前世那些老師懲罰搗蛋的學生的招數:站最後面去,這樣還不耽誤你學習。

  「站後面去。」

  李元嬰磨磨蹭蹭的去了後面站著。

  他想發飆。

  「憑什麼?」

  還倔上了啊!

  賈平安拿起戒尺,「過來。」

  李元嬰走上來,他覺得賈平安是在嚇唬自己。

  啪!

  只是一戒尺,李元嬰就被打的一蹦三尺高。

  「嗷!」

  隨後他就求見皇帝告狀。

  李治看著他,「朕讓你去學,是不忍看著你為禍一方,你再這般下去,御史遲早會把你拉下來,到時候朕處置了你不會心軟。可你畢竟是宗室,朕給你機會,你若是不要,只管回去。」

  這話冷的近乎於無情。

  李元嬰告退。

  李治告誡道:「朕知曉賈平安並不想教授你等,所以若是你等不爭氣,那朕也沒辦法。」

  這等爛泥扶不上牆,李治自然不會多看一眼。

  回到家裡,李元嬰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

  他看著虛空,突然哽咽了起來。

  「我七歲阿耶就去了,皇兄殺人不眨眼,我哪裡敢冒頭,只能混著,只求不死,為何……為何十一歲就讓我去封地?」

  李元嬰雙手捂臉。

  「去了封地不敢正經做人,唯恐被先帝猜忌,於是我就大惡不犯,小惡不斷……只求能活著。還要我如何?」

  他起身走到了窗戶邊,突然把頭靠在牆壁上,發狠道:「本王要看看你賈平安要如何刁難!」

  深夜,書房裡的燭光依舊亮著。

  李元嬰在看著教科書。

  凌晨他睡了一個半時辰,隨後繼續學。

  到了授課的時辰,他去了宮中。

  李元嬰變了,好學的不像話。

  賈平安對此樂見其成。

  十天後小考。

  賈平安批改之後,愕然發現李元嬰的成績最好,而且遠超第二名。

  「第一名……李元嬰!」

  李元嬰起身,賈平安親手把自己手寫的獎狀遞過去。

  「第二名……」

  李元嬰拿著獎狀,二話不說再度求見皇帝。

  「好!」

  李治萬萬沒想到這個皇叔竟然能玩一把逆襲。

  就像是學渣變成學霸一樣,李治不禁頗為欣慰。

  但……長孫無忌就在邊上,隨口說了一句,「有何用?」

  一個手寫的獎狀,那字在行家的眼中有些不堪入目。

  李治的眼皮子抽了一下,覺得舅舅不大厚道。

  李元嬰認真的道:「臣查帳厲害。」

  李治頗有興趣的道:「要不……試試?」

  晚些一堆帳本被送來。

  李元嬰求了十餘人來幫忙,尋了個偏殿開始……

  李治不以為意,覺得宗室出一個人才也不錯,至少名聲能好些。

  別以為李唐皇室的名聲好聽,誰都知道老李家盡出人才,吃喝玩樂是高手,玩女人更是專家,從先帝到李治,一直沒留個好名聲。

  所以李治意動了。

  長孫無忌有些抑鬱。

  他準備在今年動手,先是拿下一個宗室預熱,隨後就開動。

  可拿下誰都不好,最後有人一拍腦門,說那個滕王名聲那麼臭,弄他估摸著全天下人都會叫好。

  妙啊!

  長孫無忌就準備策劃了。

  可李元嬰竟然變成了個好學的人才。

  他在冷眼旁觀,同時令人去收集李元嬰的黑材料。

  五天後。

  李元嬰眼睛發紅的拿著一本新造的總帳去求見皇帝。

  「如何?」

  李治知道新學查帳犀利,這也是做給舅舅看的,意思宗室好不容易出個人才,就放過他吧。

  李元嬰抬頭,「陛下,臣查出了六十餘處問題,涉及錢財……七百九十一萬九千三百六十三錢。」

  轟隆!

  李治呆滯。

  王忠良目瞪口呆。

  ……

  感謝「人未之餘」,一看ID就是老書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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