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百騎在,玄武門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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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錢!」

  賈平安收了,嘆道:「這錢弄回去也累,若是能在這裡花完就好了。」

  我我我!

  明靜在使眼色。

  賈平安視而不見。

  「我買兩條羊腿,吃一條,扔一條。我買兩碗餺飥,吃一碗,倒一碗。」

  我那麼窮你都視而不見……明靜氣抖冷。

  賈平安隨後令人下山去採買肥羊,晚些百騎聚餐。

  篝火燒起,肥羊架起……

  邊上的大鍋里,肥羊在湯里翻滾。

  香氣四溢啊!

  一群百騎蹲邊上等著。

  「轟隆!」

  賈平安抬頭,就見天空烏雲密布。

  「這是要下雨?」

  聚餐完畢後,雨還是沒下。

  賈平安起身,「我去轉轉。」

  他一溜煙跑到了山腰,尋了個寺廟問話。

  「這天看著大概是夜裡有雨。」

  我還得解釋一番,否則事後麻煩。

  回到百騎,賈平安說道:「我去問了,夜裡可能會有雨,讓兄弟們辛苦些,晚上枕戈待旦,一旦有令,不得懈怠。」

  程達不解,「外圍有諸軍看護,咱們百騎沒必要吧?」

  「你不懂。」

  賈平安在想著歷史上記載的那次山洪爆發。

  原先他以為是長安玄武門,可後來一想不對,真要水淹長安玄武門的話,整個皇宮和皇城都跑不掉。

  萬年宮這裡的北門也叫做玄武門……

  而山洪爆發,唯有此處!

  賈平安有些不安。

  前世今生他遭遇最大的事兒就是颱風,看著颱風把捲簾門撕碎,就覺得很了不得了。

  山洪……他從電視裡看到過,看著不可阻擋。

  要準備什麼?

  沒有口袋。

  但他知曉那邊有倉庫,裡面有不少東西,比如說布匹。

  他有些心神不寧,就出去轉悠。

  「小賈!」

  一襲紅裙,高陽帶著人浩浩蕩蕩的來了。

  「去哪?」

  都下午了,天色也不對,這娘們神采飛揚的去幹啥?

  高陽笑道:「他們先前發現了一片花,我說趁著大雨來之前趕緊採摘,否則大雨一落……」

  「好事。」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賈平安笑著,錯身而過時,高陽悄然捏捏他的手,三下。

  這還是賈平安教的,三下就代表今夜三更高陽會來偷襲他。

  賈平安想拒絕,可高陽已經揚長而去。

  今夜……說不定不下大雨呢?

  賈平安想到火一般的高陽,不禁心動。

  轟隆!

  雷聲不斷。

  下衙了,官吏們走出衙署,三三兩兩。

  賈平安轉身回去。

  回到住所後,他強迫自己睡了一會兒。

  醒來時,外面大雨!

  天色已經黑了。

  「這是一次機會。」

  賈平安換了一身衣裳,他知曉今夜弄不好渾身就再無干透的機會,幸好下午聚餐時,他令人多放了許多姜在羊湯里,喝完後一群百騎在喊熱。

  今夜就會冷了。

  他戴上斗笠走了出去。

  他不能去的太早,就先去了李敬業那邊。

  「敬業!」

  大雨中,敲門聲都被淹沒了。

  賈平安用腳踹。

  「何事?」

  李敬業開門。

  門外,賈平安站在那裡,雨水從斗笠周圍傾撒下去。

  「穿戴好,跟我走。」

  「哦!」

  李敬業什麼都不問,飛快穿好跟著出來。

  一路回到百騎。

  「程達!」

  程達驚醒出來。

  「雨太大,我不放心,叫醒兄弟們。」

  百騎的集結速度看的打哈欠的李敬業發呆。

  「大雨傾盆,離宮如何我不知,但百騎身負保護陛下之責,當去巡查。」

  他轉身走進了雨幕之中。

  百騎沉默的在雨中前行,一片片斗笠晃動,有軍士喊道:「是哪裡的?」

  一隊隊百騎從他的身側出了離宮。

  正在躲雨的幾個同伴趕緊站好。

  「是百騎!」

  「他們這是去何處?」

  「出宮……莫非外面有賊子?」

  「難說。」

  「大晚上的,衣裳都濕透了。」

  百騎繼續沉默的往外走。

  那些軍士漸漸停止了嘀咕,情不自禁的站直身體。

  賈平安在最後,他目光掃過屋檐下,「若是有異常,要及時通稟。」

  「是!」

  百騎出了離宮,旋即從右邊繞了過去。

  這一路很艱難,雨水的沖刷導致道路泥濘濕滑,只能相互拉著往前走。

  轟隆!

  雷聲懾人心魄,雨越來愈大了。

  有百騎在嘀咕,「咱們大晚上的出來……這等時候就算是有賊人也無法攀爬進來吧?」

  「怕是會白跑一趟。」

  「白跑就白跑吧,明早咱們還得要繼續巡查。」

  「有些瞌睡。」

  前方右轉,賈平安的目光轉向左側的山體。

  風在呼嘯。

  雨水匯集流淌,一路順著城牆在奔流。

  「加快些!去玄武門看看。」

  要來了!

  賈平安板著臉,「包東!」

  「在!」

  包東沖了過來,路上滑了一跤,爬起來時,滿臉泥水。

  「你去左側查看山水。」

  「是!」

  包東帶著幾個兄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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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起來!」

  不知怎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險,越跑越快!

  當看到玄武門時,包東帶著人回來了,「武陽伯!」

  「什麼?」

  賈平安抹了一把臉。

  包東看著就是個泥人,「好些水!」

  賈平安喊道:「叫開玄武門!」

  草特麼!

  大伙兒都急了。

  一路小跑。

  到了玄武門前時,外面的水已經淹沒了小腿。

  「開門!」

  雷洪奮力捶打著大門。

  城頭冒出個人,喊道:「哪的?」

  包東仰頭,「百騎!」

  「大晚上的百騎來作甚?」

  包東喊道:「先開門再說!」

  城頭的人猶豫了一下,「夜裡不得開門!」

  曰你媽!

  賈平安知曉城門後面的水位比外面低,這些人覺得沒問題,就罵道:「耶耶賈平安,耶耶要想造反,從前面就去了,還特娘的特地繞到玄武門來?曰你娘,趕緊開門!」

  那人探頭下來,「我看不清!」

  賈平安恨不能把這廝的眼珠子給摘下來,「你特娘的難道聽不清?耶耶賈平安。今夜誰值守?叫了來!」

  「是薛郎將!」

  果然是老薛。

  「叫來,緊急事務!」

  水位又高了些。

  有人喊道:「武陽伯,再不走……咱們就走不了了!」

  再不走,山洪一旦衝下來,百騎一個都活不了!

  老子竟然會陷入這等絕境?

  城頭再度出現個人影,「小賈?」

  賈平安探頭,「薛郎將,外面山洪來了,快開門!」

  薛仁貴一怔,「什麼山洪?」

  「水都到膝蓋上了!」

  玄武門被強勁的水流拍擊著,來回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薛仁貴喊道:「開門。」

  幾個軍士衝下城頭,旋即就被水流沖的步履艱難。

  「好大的水!」

  他們剛走到了門後,吱呀一聲,整個玄武門竟然都被沖開了。

  呯!

  一個軍士被門拍了一下,倒在水中被沖了進去。

  水流驟然一急,那幾個軍士慌了,「發大水了,快跑!」

  臥槽!

  這是宿衛?

  夜,大雨,山水漲溢,沖玄武門,宿衛士皆散走。

  「跑!回頭都弄死!」

  薛仁貴的喊聲被大雨淹沒,賈平安帶著人淌水進來,喊道:「來人!」

  二百餘百騎集結。

  大雨傾盆,薛仁貴在城頭看著那個陣列,不禁心中一凜。

  這才是令行禁止!

  賈平安喊道:「程達!」

  「在!」

  程達出列。

  「你帶著幾個兄弟進宮,讓陛下和諸位貴人趕緊到高處去!」

  程達遲疑,「武陽伯,我等不能進出內宮。」

  賈平安過去,一腳踹倒他,「要不耶耶去?非常時期懂不懂?誰敢阻攔,殺了!另外,一定要去武昭儀那裡,告訴阿姐,帶著孩子去高處,多弄些被褥帶著。還有,去宮正那裡,告訴耶耶的娘子,讓她趕緊去高處……速去!」

  程達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夜色中。

  「這水……擋不住了!」

  薛文貴看著越來越急的洪水,徹底絕望了。

  賈平安回身,厲聲道:「去倉庫!」

  他帶著百騎到了倉庫,「砸開!」

  呯!呯!

  倉庫被砸開。

  「把東西都搬出來,往城門那裡塞!」

  倉庫里的那些雜物,什麼案幾,什麼床榻,這便是賈平安早就看好的工具。

  「搬出來!」

  百騎艱難的抬著這些雜物往城門去。

  「敬業!」

  賈平安見李敬業一人扛著床榻艱難,就趟水過去,接著了另一頭。

  二人把床榻弄到了城門洞裡,

  「放下!」

  床榻放下就開始動。

  「東西不夠重。」

  賈平安抹臉,回身看了看身後,「把那些石塊翹起來!」

  有人喊道:「那可是不能動的東西!」

  賈平安破口大罵,「今日就算是太極宮的大梁也得動,去弄來!」

  一隊隊百騎在穿梭著。

  呯!

  一個百騎栽倒,後面的人拉了他一把,喊道:「站穩了!」

  賈平安上了城頭,看了一眼前方。

  「看不清!」

  薛仁貴面對山洪失去了縱橫沙場的犀利,有些束手無策。

  歷史上他面對山洪不能約束麾下,獨自一人站在這裡,最後山洪越來越大,他就扒拉著躲在高處,衝著宮中拼命的喊。

  賈平安側臉。

  嗚……

  山中就像是有一頭怪獸在緩緩而行,每一步都震懾人心。

  ……

  「快!」

  整個內宮都在沉睡著。

  「巡查的人何在?」

  程達原以為會被阻攔,可毛都沒有半根。

  歷史上洪水就是這麼沖了進來,沒人察覺,皇帝剛逃到高處,宮殿就被淹了。

  「陛下!」

  到了寢宮外,程達呼喊道:「陛下!」

  「嗯!」

  正在熟睡的李治猛地醒來,眼神呆滯,接著眸色冷厲,「何事?」

  他目光轉動,盯住了牆壁上的橫刀。

  「陛下,大水來了,快些去高處!」

  「什麼?」

  李治還在發愣,外面傳來了王忠良的聲音,「程達?你等為何在此處?」

  「王中官,快一些,把陛下……你速去武昭儀那邊示警,速去!」

  程達把腸子都悔青了,心想要是武昭儀那邊出了啥事,回過頭武陽伯定然能磋磨的我死去活來。

  李治快速穿衣。

  「陛下!」

  外面王忠良低聲說著。

  「開門!」

  門被打開,一股子潮濕的冷風吹了進來。

  李治腰間佩刀,目光轉動。

  「點起火把!」

  王忠良一聲令下,有內侍點燃了火把。

  噗!

  火焰掙扎著起來。

  照亮了下面的數名百騎。

  這些百騎早就把斗笠扔了,此刻看著渾身泥水,就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惡魔。

  李治喝問道:「說清楚。」

  程達說道:「玄武門那邊山洪來了,武陽伯帶著兄弟們在堵截,可擔心堵不住,就讓臣帶人進宮示警。武陽伯說,請陛下馬上轉到高處去,不可在殿中停留。」

  李治一怔,「山洪?」

  這個詞對於他而言有些陌生。

  程達退後,低頭,「陛下請看!」

  李治上前幾步。

  「把火把湊過來!」

  有人用雨傘擋著,把火把遞過來。

  水不停在流淌,此刻已經到了程達的膝蓋!

  李治悚然而驚。

  轟!

  火把點燃了雨傘,那內侍驚叫一聲,把雨傘和火把都扔了。

  噗!

  火把熄滅。

  前方重歸黑暗。

  李治喊道:「令各處都起來!到高處去!到高處去!」

  王忠良跑到了後面,大喊道;「陛下有令,都到高處去!」

  「都起來!」

  喊聲漸漸越來越大。

  武媚在自己的寢宮。

  「昭儀!昭儀!」

  外面有人在喊。

  她猛地警醒。

  「喊什麼?」

  邵鵬在外面喝問。

  「我奉命而來,請昭儀趕緊帶著孩子上高處,多帶被褥!」

  邵鵬突然喝問:「楊大樹?」

  「是我!邵中官,快些!」

  「誰的令?」

  邵鵬的問話讓武媚暗自點頭,覺得極為穩妥。

  「是武陽伯!」

  邵鵬回身,「昭儀,怕是有變,還請起身。」

  「我知道了。」

  武媚喊道:「去,把五郎叫醒,穿厚實些,雨傘和被褥都多帶些。」

  「外面是何變故?」

  「玄武門那邊山洪來了。」

  邵鵬大概是去看了看,驚呼道:「竟然這般深了?昭儀,快一些!」

  竟然是洪水?哪來的洪水?武媚心中一冷。

  宮人服侍她穿衣,兩個人一起動手,速度快了許多。

  她摒棄了長裙,而是穿了衣裳,因為孕期的緣故,她多穿了一件厚實的。

  「開門!」

  寢宮的門打開,邵鵬站在外面,「昭儀,是武陽伯派來的人。」

  「百騎未得許可就進了後宮,這是犯忌諱。平安如此,定然變故頗大,不得已而為之。他令人來我這裡示警,說明此事岌岌可危……」

  那些內侍宮女都集結完畢。

  武媚目光掃過這些人,「陛下如何尚不得知,我如何能安心?走,去看看!」

  「昭儀!」

  邵鵬急切的道:「水大,您有身孕,萬萬不可呀!」

  武媚看了一眼水流,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這般了嗎?」

  難怪阿弟寧可犯忌諱也要令人來我這裡示警!

  武媚抬頭,身邊打傘的內侍說道:「昭儀,該去高處了。」

  「拆了門板。」

  「昭儀!」

  「速去!」

  「邵鵬!」

  武媚語氣轉冷。

  邵鵬出來,「奴婢在。」

  武媚回頭,「從此刻起,我的話誰敢質疑違背,殺了!」

  眾人心中凜然,七手八腳的弄了塊門板下來。

  「放水裡。」

  邵鵬明白了,想勸,但見武媚眼中凌厲,就只能喊道:「站在周圍,握緊門板的周圍,穩住……」

  武媚上了門板,伸手,「五郎來!」

  李弘有些害怕。

  武媚鼓勵的拍拍手,「五郎不想和阿娘在一起嗎?咱們一起去尋你阿耶!」

  李弘猶豫了一下,試探著上去。

  武媚抱住他,「安全到了地方,重賞!」

  這裡離皇帝的寢宮並不遠。

  眾人站在一起,用門板作為傳遞力量的穩定器,越走越穩。

  李治此刻站在了一個台子上,周圍全是內侍。

  「相公們可曾知道了?」

  「已經知道了,外面的人都在搬運那些文書,相公們親自指揮。」

  「宮中的人如何?」

  「宮中的人都尋了高處。」

  李治深吸一口氣,「武媚那邊如何?」

  「陛下,武陽伯遣人去武昭儀那邊報信了。」

  果然,他一邊派人來朕這裡,一邊派人去了武媚那裡。

  「皇后和太子如何?」

  「皇后和太子已經登了高處。」

  火把在周圍熊熊燃燒,有人喊道:「有人來了。」

  「陛下何在?」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李治渾身一震,「媚娘?」

  有人涉水過去看了一眼,「陛下,是武昭儀來了。」

  「你都有了身孕還……」李治跺腳,「快去接了來!」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門板拉到了台階下,攙扶著武媚上來。

  「陛下!」

  武媚抬頭,李治下來握住她的手,「這般兇險為何還來?」

  武媚笑道:「見不到陛下,臣妾心中發慌。」

  李治的手更用力了些,點頭,「好!」

  「阿耶!」

  李弘被抱了過來。

  李治笑道:「五郎可害怕了?」

  李弘遲疑,「怕……不怕!」

  「哈哈哈哈!」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也漸漸好轉。

  「陛下!」

  一個百騎拎著木棍子杵著,邊走邊喊。

  「陛下在此!」

  百騎近前,被人架了上來。

  李治目光炯炯的問道:「玄武門如何?」

  百騎喘息道:「陛下,玄武門宿衛全數逃了,百騎二百餘人正在堵門,武陽伯令我來傳話……」

  連宿衛都逃了!

  那玄武門處此刻究竟是如何的慘烈?

  李治面色鐵青,「什麼話?」

  「武陽伯說,山洪越來越急,若事有不諧,請陛下務必莫要躲在宮殿中,更不可躲在宮殿後,可令人拆門板……他說……」

  百騎陡然身體站直,「臣定當死守玄武門,百騎在,玄武門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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