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帝王不狠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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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當前和以後一段時間裡,最大的對手就是吐蕃!

  這一點唯有賈平安看得最清楚。

  大唐君臣目前還在覺得高麗不好打。

  可那是以前啊!

  前隋打高麗更多是政治戰,烏泱泱的瞎幾把打,最後政治目的還沒達到,內部就烽煙四起,門閥們隨即出手,幹掉了大隋。

  先帝征伐高麗時糧草補給困難,最後加上天氣變化不得不歸……後世有人碰瓷這個時代的高麗不說,還把這段歷史榮辱與共了。拍個影視劇,把太宗皇帝打的狼狽而逃。

  當然,這並非孤立,後來更有影視劇把大明拍成了撒比。

  大唐迫切需要一個奸細,而王圓圓就恰在此時出現了。

  這個貪生怕死的渣渣,此刻跪在賈平安的身前,虔誠的獻上忠心。

  「說說吧。」

  賈平安也不叫他起身,包東趕緊弄了紙筆來記錄。

  「去年大相就平定了那些叛亂,隨後整肅……」

  王圓圓的眼中多了欽佩之色,「隨後大相制定了稅法,根據擁有氂牛的多寡徵稅……」

  氂牛渾身都是寶,能勞作,能拉車,能產奶。氂牛毛能製成繩子,皮肉更不用說了,堪稱渾身都是寶。就和大唐一樣,你家擁有幾百頭耕牛,那毫無疑問就是土豪啊!不多徵收你的稅收誰的?

  「前年大相還令人去各處統計戶口,說是和中原學來的好辦法。去年還弄了一個什麼律法……」

  在祿東贊之前,吐蕃不成型,可通過他的努力,比如說統計戶口,制定稅收制度,制定第一部律法,讓吐蕃一步步向先進的大唐靠攏、追趕!

  果然是人傑!

  此刻要緊的是收了王圓圓的心。

  賈平安見他神色惶然,就知曉他在擔心什麼。

  大唐既然在吐蕃高層有眼線,那還要他這個吐蕃細作來做什麼?

  「哎!」

  上面的武陽侯幽幽一嘆,帶著無盡的惋惜。

  「武陽侯!」

  王圓圓擔心自己回頭就消失在長安的某個地方,就膝行上前,雙手按在案几上,抬頭道:「我願意寫下效忠書。」

  那玩意兒沒用!

  「大唐不養閒人。」

  「是!」王圓圓哽咽道:「我定然給大唐提供消息!」

  「那些消息……」賈平安給了包東一個眼色。

  小子,趕緊上啊!

  包東冷冷的道:「武陽侯,此人的消息大唐都有地方獲取,留著他反而是個禍害,不過宮中才將有皇子出生,下官以為,不宜見血。」

  你個蠢貨!

  李賢都出生幾個月了!

  賈平安怒,準備回頭就收拾包東。

  他挾著怒氣冷冷的道:「毫無價值之人,弄不好還會把大唐的消息泄露過去,我留他何用?」

  你又不是陳圓圓!

  包東再勸道:「武陽侯,可以讓他傳些假消息去。」

  賈平安微微頷首,起身俯瞰著王圓圓,「好自為之!」

  王圓圓覺得自己死裡逃生,低頭喘息。

  賈平安放我一馬為何?定然是因為那個被策反的傢伙不一定穩靠,他需要另一個消息來源,來驗證那人的消息真偽。

  我的命真好!

  但那人是誰?

  王圓圓陷入了猜測中。

  賈平安走出去,見李元嬰和尉遲循毓都在,就問道:「還沒回去?」

  「馬上……」

  「我家中有事,先走了。」

  賈平安迫不及待的想回家。

  身後,尉遲循毓苦笑道:「此事如何?」

  「問問。」

  李元嬰問了包東,回頭捂臉。

  「王圓圓竟然是吐蕃的細作!」

  臥槽!

  事情大發了。

  尉遲循毓苦著臉,「那咱們這就算是犯錯了。回頭怕是少不得被責罰。」

  李元嬰笑了起來,「幸而被先生發現了,否則後續更麻煩。」

  「既然都要倒霉,今夜趁著屁股沒遭殃,咱們先去樂呵樂呵?」

  「也是,屁股遭殃就沒法動了!」

  二人去了平康坊。

  隨後有內侍來了百騎。

  「陛下問吐蕃那邊的消息可有了?」

  李治也很關注吐蕃的情況,都下衙了還遣人來問話。

  包東把事情說了……

  ……

  「哇!」

  賈平安一直不知道嫩娃娃哪來那麼大的能量,哭嚎聲震天響。

  他回家換衣裳後就抱著孩子哄了許久,然後精疲力盡,把孩子交給了『月嫂』。

  衛無雙已經恢復了不少,靠在床榻上見他生無可戀的模樣,就笑道:「大郎身體壯實。」

  蘇荷在外面探頭,「無雙,你何時能下地?」

  衛無雙說道:「說是再過一陣子。對了,記得長安食堂的帳是在今日送來吧?我如今躺著,你去算……」

  咻的一下,蘇荷消失了。

  「想都別想!」

  她挺著大肚子嘀咕著,「你會是什麼呢?是個兒子好不好?算了,是個兒子會很累,是個女兒和我一般的瀟灑得意豈不是更好?」

  鴻雁來了,「郎君,外面有人找,說是百騎的。」

  賈平安又看了兒子一眼,再去狠批了蘇荷先前小跑的錯誤行徑,才去了前院。

  杜賀在陪著,一臉得意,「我家小郎君勁大,一哭起來連隔壁都說得勁。」

  來的百騎一怔,「怎麼得勁?」

  杜賀說道:「賈家的小郎君一哭,咱們一家子就乾脆別睡了,起來幹些啥不好。」

  百騎笑道:「這是為何?」

  「我家小郎君勁大,一哭少說小半個時辰,誰還能睡?」

  百騎拱手,「果然是武陽侯的孩子,這天賦異稟,讓人敬佩。」

  「那是……」

  賈平安出來,百騎趕緊稟告,「武陽侯,宮中召見。」

  「宮門都關了吧。」

  大晚上除非是緊急事務,否則宮門不可能再度打開。

  但他還是得去一趟。

  一路到了宮門外,有人在裡面。

  「武陽侯,那王圓圓是細作可屬實?」

  「屬實!」

  「知道了。」

  臥槽!

  大晚上把哥叫來就為了問這個?

  賈平安無語。

  「滕王和尉遲循毓可來了?」

  「馬上,說是在青樓呢!」

  「去稟告陛下,滕王和尉遲循毓在青樓。」

  有腳步聲遠去,賈平安問道:「那我可能回去了?」

  他晚飯都沒吃,現在餓的厲害。

  「還請等等。」

  裡面的內侍很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

  「王中官來了。」

  王忠良來了。

  「咳咳!滕王他們來了嗎?」

  「馬上到。」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李元嬰和尉遲循毓喝的臉紅,但腳下還算是穩健。

  「王中官,他們來了。」

  王忠良大聲道:「陛下吩咐,武陽侯此次目光敏銳,查清了王圓圓的身份……」

  給些好處唄!

  作為帝王,你好意思不給?

  不要多,給我家老大一個散官封號吧。

  「滕王和尉遲循毓行事不妥,被人蒙蔽,險些出了大事。責打二十杖!」

  臥槽!

  李元嬰和尉遲循毓炸了。

  從小到大李元嬰就沒挨過打,尉遲循毓就更別提了,作為尉遲寶琳的兒子,他最多被呵斥過,打……什麼意思?

  十餘內侍早有準備,長凳子,繩子,軟木……

  兩個倒霉蛋被綁在長凳上,旋即責打。

  「嗷!」

  「咬住軟木!」賈平安罵道:「不然會咬傷舌頭,想做無舌之人嗎?」

  二十杖打完,有人架起他們就走。

  「放下,放下本王!」

  李元嬰痛的要炸裂。

  「趕緊走!」

  賈平安罵道:「不走會淤血!」

  李元嬰回家養傷,而尉遲循毓回到家中,本以為會被一頓毒打。

  「阿耶,循毓被打了二十杖。」

  「二十杖?」

  尉遲恭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我莫非不是親生的?

  見到祖父這般高興,尉遲循毓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尉遲寶琳卻不同,老爺子過去這些年嗑丹藥嗑多了,脾氣暴躁,偶爾還會喜怒無常,看著他就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

  他擔心的道:「阿耶,你可還認得孩兒嗎?」

  尉遲恭的大笑終止了,一腳把尉遲寶琳踹到一邊,然後接著笑。

  「哈哈哈哈!」

  尉遲恭笑的前仰後合,隨後竟然老淚縱橫。

  「阿耶!」

  尉遲寶琳被嚇壞了,「趕緊去請了郎中來。」

  尉遲恭突然止住了哭聲,嘆道:「循毓身居何職?」

  「阿翁,我沒啥職位,就是跟著滕王一起管著那些事。」

  尉遲恭歡喜的道:「官員犯錯陛下會呵斥,或是降職,乃至於流放。唯有他的人犯錯,才會動用杖刑,明白了嗎?」

  他一巴掌拍在尉遲循毓的肩頭,「好孫兒,打得好,打得妙啊!挨了這麼一頓打,以後你就是陛下的人了。此後陛下自然會根據你的本事來擢升,或文或武……」

  尉遲寶琳一聽也歡喜,「阿耶,這麼說來,循毓以後還能有前程?」

  是啊!

  尉遲循毓看著祖父,等著答案。

  父子倆眼巴巴的看著尉遲恭,他淡淡的道:「循毓以後比你有出息。」

  尉遲寶琳面色如豬肝。

  ……

  早上醒來,賈平安走出房門,抬頭看看天空,「看看,這又是積極向上、快樂的一天。」

  「哇!」

  孩子在嚎哭,剛衝過來的阿福轉身就跑。

  「阿福!」

  阿福充耳不聞,很快隔壁傳來了呯的一聲。

  小崽子這是連下樓梯都省了,直接自由落體掉在了王家。

  賈平安趕緊去看了孩子。

  「郎君,該餵奶了。」

  「我抱去。」

  賈平安也不懂這些,抱著孩子去了衛無雙的臥室。

  衛無雙已經醒了,可……

  蘇荷正站在邊上,喝著肉粥。

  「無雙,真香。」

  衛無雙恨得咬牙切齒的,「等我好了就捶死你!」

  蘇荷得意的道:「等你出來我就生孩子了,到時候你捨得?」

  這倒霉婆娘啊!

  大清早娃娃哭,婆娘鬧,寵物跑了……

  怎麼一個亂字了得啊!

  賈平安急匆匆的出了道德坊,仔細嗅嗅身上。

  「竟然有奶香味?」

  到了百騎,賈平安看了消息,發現沒啥事,就板著臉道:「我要仔細思考我百騎的發展大計,沒事別打擾。」

  他前腳進了自己的值房,後腳明靜就興奮的道:「老程,來打賭,賭武陽侯在裡面做什麼。」

  程達不動。

  明靜詫異的道:「賭不賭你說句話呀!」

  「賭!」

  「那賭什麼?」

  明靜從夏靜的手中逃過一劫,最近很是嗨皮。

  程達淡淡的道:「隨便你賭什麼。我賭武陽侯在裡面睡覺。」

  他看了明靜一眼,心想這次要贏些什麼呢?

  錢?

  罷了,明靜就是個窮鬼,經常尋武陽侯借百騎貸的貨色。

  要不,就讓他以後別笑的那么女性化了?

  程達剛想開口,明靜笑道:「原來如此啊!我知道了。」

  程達愕然,「那你還賭不賭?」

  「你有孩子,武陽侯也剛有孩子,他如今做什麼你最清楚,我問你只是想知曉武陽侯在做什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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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靜嘆息,「老程,你要管好自己啊!賭錢不好,我可不想看到你有入獄的那一日。」

  ……

  賈平安真的在睡覺。

  昨夜老大又哭了,他急忙起來查看,哄了許久,接著回去睡下。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他的睡眠也變得斷斷續續的,好在養成了個習慣,快速入睡。

  醒來後已經快午時了,賈平安打起精神,摸出從人渣藤那裡沒收的小銅鏡看看臉上的壓痕,又過了一陣子才出去。

  「餓了,我出去一趟。」

  春光明媚,賈平安就頂著春光出了百騎。

  老地方多了一道痕跡。

  他晃晃悠悠的去了平康坊,買了兩張胡餅邊走邊啃。

  許多多在練字,鄭遠東在邊上觀賞,順帶贈送人生感悟。

  「其實許多時候你覺著怎麼練都無法進步時,你該停一停,讓自己鬆散鬆散,忘記練字,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隔一陣子你再來,保證會有感覺。」

  「女人吶,要懂得珍惜自己。水流不息,韶華易逝。你看著這青絲嬌顏讓人陶醉,可轉瞬就是白髮蒼蒼,皺紋橫生。你可會惋惜?」

  這人的話真的好多!

  許多多放下毛筆,皺眉道:「有人少年白頭,有人二十許就滿臉皺紋。再說了,時光流逝又能如何?去掙扎?去拼命的享受?那些享受只是過眼煙雲罷了。」

  鄭遠東心中一驚,「你這是想出家?」

  「我出什麼家?」許多多覺得這人真是無趣,「我見過有人年歲到了匆忙成親,結果尋的夫君兇狠,每日打她。我見過有人為了掙錢匆忙跟著人去犯事,結果被流放……當然,好的結果也有,但什麼都能賭,一輩子卻不能輕易去賭。」

  成親之後再想和離就難了,所以不管男女,成親就是賭博。

  鄭遠東負手而立,微微昂首,覺得氣度無可挑剔。

  許多多看著自己的字,「卻是差了些意思。」

  「老鄭你站的這般筆直作甚?」

  賈平安來了,「還背著手……」

  老鄭真會裝逼!

  許多多福身,「武陽侯可要些酒菜嗎?」

  我來了許久,你卻從未問過我?

  鄭遠東嘆息一聲。

  「我才將吃過。」

  許多多福身出去。

  賈平安和鄭遠東坐下。

  「老鄭,你的髮際線……」

  賈平安發現鄭遠東的髮際線竟然有些上移的趨勢。

  「咳咳!」

  鄭遠東摸摸額頭,「這只是暫時的。」

  我信你個鬼!

  老鄭的一頭秀髮藥丸。

  賈平安想到鄭遠東光頭的模樣,不禁捧腹大笑。

  「你笑什麼?」鄭遠東問道。

  「老鄭,你要是光頭了會是什麼模樣?哈哈哈哈!」

  鄭遠東滿頭黑線,「說正事。」

  「說吧。」

  賈平安剛吃了東西,此刻覺得懶洋洋的,卻不是想睡覺,就是想發呆的那種情緒。

  發呆其實真的爽。

  腦子裡無思無慮,空蕩蕩的。周圍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唯有眼前的光存在。整個人都沉浸在其中……

  清醒時,你會發現整個人都不同了。

  這難道是修煉?

  賈平安覺得應當是。

  許多修煉都要求修煉者進入一個無思無慮的狀態,而發呆就可以。

  我去!

  難道我就是個修煉奇才了?

  「我最近發現長孫無忌有些不安。」

  鄭遠東的開場白讓賈平安提起了精神。

  「什麼意思?」

  鄭遠東深吸一口氣,「長孫無忌對皇帝有些微詞,覺著皇帝漸漸長大了,越發的不愛聽他的勸誡了。」

  「這說明皇帝在逐漸奪回權利,而長孫無忌自然不樂意。」

  賈平安覺得長孫無忌一直在給自己挖坑,挖啊挖,最後把自己給埋了。

  做人,要緊的是見好就收,但長孫無忌顯然不懂這個。

  「對,長孫無忌如今就在焦慮這個。」鄭遠東突然低下頭,「我要回去想想。」

  什麼意思?

  對面的鄭遠東低著頭,看著有些滲人。

  「老鄭……」

  鄭遠東抬頭,眼神中多了憤怒,「長孫相公為了大唐費盡心力,可陛下卻對他頗多猜忌,這不公!若是再這樣下去,長孫相公能如何?他能忍,可他的身後有一群人,這些人會逼著他去爭奪,無法停歇。」

  這貨換控制晶片了?

  「老鄭!」

  鄭遠東深吸一口氣,再度低下頭。

  你別這樣啊!

  你再這樣我真以為你是從未來世界穿越而來的,換晶片比機器人還快。

  一聲嘆息。

  「我回來了。」

  下次再這樣我真會毒打你一頓!

  賈平安渾身發毛,覺得這貨遲早會神經病。

  鄭遠東放鬆的道:「我覺著長孫無忌要麼造反,要麼就……他退無可退。」

  賈平安點頭,「是啊!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帶著一幫人掌控朝政數年,他想退,那些人不會答應。」

  鄭遠東的眼中多了黯然之色,「興許他能和陛下和好吧。不過……到時候我怕是危險了。」

  作為長孫無忌身邊的二五仔,李治不可能會接收他。

  「會不會……」

  賈平安伸手在脖子那裡拉了一下。

  「可能。」

  鄭遠東近乎於冷靜的說著自己的下場,「長孫無忌造反,不管成敗我都會死。他若是不造反被皇帝拿下,那麼我很有可能會被跟著拿下,死的無聲無息……帝王不狠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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