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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閔嬸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心裡更加難受了。別人家的小娘子,都是家長管教約束,可她家姑娘,這麼鮮活的一個人,卻早已把自己條條框框約束好了,拽都拽不出來半步。

  「咦,我好像沒說過那位二姑娘比你小,你怎麼喊她二妹妹?」閔嬸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

  瑤華撿起了手中的針線,淡然一笑,「正常的人家,到我這個歲數,有幾個沒嫁人的。二妹妹既然還沒嫁,自然是比我小了。」

  閔嬸心頭陡然被塞進了一團悶氣,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心口。她沉默地看著和瑤華。只見她坐在窗邊的影子裡,低著頭,飛針走線,神色溫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那件秋衫上,無論風吹草動,蝶舞鶯啼,她都不為所動。

  春風吹不動,心如古水井。

  記憶里那個活潑愛鬧,整日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就這麼慢慢地無處可尋了。閔嬸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第17章 重陽,又至

  待到了九月初九,秋高氣爽,重陽節至。

  瑤華也早早預備了起來,抄了數卷經文,備好了香燭紙錢,酒水素果,帶著恩哥兒和閔江夫婦去了城外。

  京城的世家貴族多數都是去的東邊的紫霄宮祭祀祈福,順帶登高賞景。瑤華不願意去擠那個熱鬧,帶著恩哥兒去了城西的白馬觀。

  白馬觀地處僻靜,平時少有人至,然今日是重陽,居然也有不少香客。

  瑤華帶著恩哥兒順著人流進了大殿,虔誠地上香叩首,祈求上蒼庇佑恩哥兒學業有成,事事順意,又祈求上蒼庇佑父母,若是真有往生,望他倆能重續今世情緣,免受情深緣淺的痛苦。

  然後領著恩哥兒供奉了經文,燒了香燭紙錢給父母。

  姐弟倆免不了哭了一場,但到底父母已經離世數年,雖然悲痛,倒不至於像當時那天塌了一般的絕望。

  瑤華自己拭乾了眼淚,安慰恩哥兒,「不要哭了,若是父親母親在天有靈,看到你這番用功讀書,想必也心中寬慰。」

  恩哥兒靠在她身邊,沉默不語,他漸漸大了,跟著江先生這些時日,不光讀書,更學會了不少道理。若是父母真的在天有靈,看到姐姐這般為自己犧牲,如何能心安。

  瑤華沒看出他的心事,只拉著他往觀後的花園行去,「我那時年紀還小,父親帶我來過這裡,這後花園的山壁下有一汪靈泉,傳說能治百病。治不治病我不知道,不過用來煮茶卻是絕佳。今日便帶你去嘗嘗。」

  恩哥兒抬頭一笑,緊跟在瑤華身側,姐弟倆輕聲細語地說著話,分花拂柳,一路向前。待到了那後花園門口,有三位錦衣公子迎面而來。

  瑤華立刻退了幾步,側身而立,避到了閔嬸的身後。

  那三人倒也不孟浪,只看了他們一眼,便昂首挺胸而去。只其中一位看到了閔江的臉,不由得腳下一滯。閔江與他四目相對,忙沉默地行了一禮。

  待他們離去之後,瑤華帶著恩哥兒繼續前行。沒走幾步,就聽到後面有人喊留步。

  瑤華一回頭,就看見一位錦衣公子大步追了過來,不過到了她身前數步就停了下來,給她行了一禮,「請問可是和家小娘子?」

  時下對於女子的約束其實並非十分苛刻,世家貴族的小娘子出門,因為家中管教的嚴厲,出門時常以帷帽或薄紗遮面,但是膽大的女子或者市井人家拋頭露面則是尋常不過。但瑤華自知姿容不差,不願意招蜂惹蝶,所以若是女裝出門,常帶帷帽或用薄紗覆面。今日因為要上香燒紙,帷帽多有不便,她便只用薄紗遮住了半張臉。

  她聽見來人點明了她的身份,不由得十分好奇,回了一禮,「請問公子尊姓大名,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閔江在旁邊輕聲道,「姑娘,這位是薛國公家的公子。」

  薛居正忙又行一禮,「在下薛居正。」

  瑤華頓時瞭然,想必是薛居正認出了閔江,而她家又無家長,只姐弟二人,自然好認。

  「給薛公子見禮。」瑤華心下奇怪,不知道他喊住自己做什麼。

  薛居正偷偷地打量了她幾眼,只見這位和娘子身形窈窕,比一般女子略高,但是通身上下素雅乾淨,竟然一件釵環都沒有。一雙杏子眼秋水無塵,一雙柳葉眉如春山含翠,若真的含情脈脈地望著人,怕是誰都得心軟。雖然看不見全容,不過立在她旁邊的幼弟已經初見大人模樣,簡直可用眉目如畫來形容,那張臉長大了只怕也能迷死半城的女子。姐弟倆眉眼間頗有相似,弟弟長成這幅模樣,姐姐想必更美。

  薛居正心中暗道:崔二栽得不怨。可一想起崔二郎那性子,他忙收斂了心思,端正了神色,微微低著頭,只看向和瑤華的裙擺,「並無它事,只是琉璃坊的事情,今日遇上了和娘子,特來致謝。」

  和瑤華笑了,「薛公子太客氣,得琉璃坊處處照顧,該是我姐弟致謝才是。」

  恩哥兒立馬上前給薛居正行了一禮。

  薛居正忙道,「不敢當,不敢當。」他雖然胡鬧,卻不願居他人之功,「好多事情都是崔二安排的,我不敢居功。」

  瑤華一愣,這裡有崔晉庭什麼事。正待要問,園門處有腳步聲傳來,有人喊道,「薛居正,你幹什麼去了,怎得磨磨蹭蹭……」

  薛居正人也見了,好奇心被餵飽了,再加上今日還有要事在身,也不廢話,立刻告辭,擋住來人,三言兩語把人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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