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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說著,他戳了戳十安的腦袋:「可見這人心難測,不可視其外表。」

  十安細想,有幾分道理,不覺靠近,低聲好奇道:「然後呢?」

  宋景和盯著她不說話,隨意坐著,外面的日光有幾分明媚,落在側顏上,疏朗俊逸。看久了,十安覺得三少爺的眼睛在說話。

  那是□□裸的嘲笑。

  她捏著的拳頭鬆了又握起,緩緩遞到他支在膝上的手,最後攤開掌心拍了拍:「我笨,請三少爺開金口,讓我洗耳恭聽。」

  宋景和眨了幾下眼睛,末了嗤笑:「你這成語是這般用的嗎?什麼叫金口,什麼叫讓你洗耳恭聽?」

  十安自己知道沒文化,可對著他嘲弄的眼神,挺了挺胸,臉不紅氣不喘道:「學無止境。錯一回還是可以改,重要的是學以致用。」

  「是,你猜吧。」宋景和故意不說。

  十安舔了舔乾燥的唇,道:「少爺當時給我塗藥,我覺得少爺可真是個好人。末了你說塗錯了藥,十安就已經沒辦法思考的太多。只知道,那位許先生似乎很樂意少爺跟我在一塊黏著。俗話說,色字當頭一把刀,咱們少爺潔身自好,守身如玉。許先生大概想刀走偏鋒。」

  說罷她小心翼翼問道:「對嗎?」

  宋景和不知可否,只微微笑,讓人摸不透。

  道兩旁綠意深沉,野曠天低,那驢車走的漸漸就不平穩了,十安扭頭看外面,路過的車兒噠噠噠的馬蹄漸行漸遠,留下來的只是一首她不曾聽過的曲調,那車夫唱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北地的壯闊豪情,令她有些許心神嚮往。

  「十安,以後你會背叛我嗎?」

  下車前宋三少爺問。

  彼時已經過了鄉間,三個人到了縣城。

  十安一邊瞧熱鬧,一邊點頭:「我的忠心日月可鑑。」

  可拉倒吧,一袋栗子就能勾她叛變。

  宋景和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最後盯在糖炒栗子那處。鐵鍋里的栗子色澤可人,隱隱似乎能嗅到那股子香甜。

  「六安,去買袋糖炒栗子。」宋景和吩咐。

  十安一怔,心道,宋三少爺不會是……給她買的罷?

  用糖炒的栗子又香又甜,是十安吃過的為數不多的美味,小時候母親再時給她買了幾顆,往後就再沒嘗過,只能聞聞那味兒。

  她微微張著唇,小狗眼睛微微發亮,晰白透紅的面龐綴了傍晚餘輝,竟是說不出的柔和。

  六安回來後她身旁的人負手,微微笑道:「長手了?剝。」

  那聲音談的上溫柔繾綣了,可內容卻與風月毫不相關,甚至於十安而言有那麼些許殘忍。

  宋景和打量著他的丫鬟,今兒穿的還是那身從國公府帶回的衣裳,手從袖子裡露出來,白的像筍,只一臉呆滯的表情,像只傻犬。

  那熱乎乎的栗子一抓,指尖都黏,香氣撲鼻,十安眯了眯眼睛,被人一拽大辮子,頓時清醒。

  三少爺讓她剝,沒讓她吃QAQ。

  這一條街人來人往,路上還有抬碑經過的,上刻的碑文多是墓志銘。松石縣的工匠裡頭這種石匠最吃香,往年牌坊多,縣裡過城門後就能看見一條,高大現如今消停了些。

  三個人找的客棧在一家醫館跟酒館中間。

  那醫館前的對聯則是:旋迴大愛復回春,不負壺裡洞天,人間日月。

  但得眾生皆得健,何妨門前羅雀,藥架封塵。

  十安看了一眼,認得幾個字,嘴裡念出來的卻是,方回大愛復回春,不負業里洞天……

  客棧里有人噗呲一聲笑出來,高高的門檻後面站定一人,穿著杭綢直裰,雖胡茬冒了點頭,鬢角齊齊整整,笑容可掬。

  「宋公子啊,出來遊學嗎?」陳歲然撫掌,側身道,「快請進。」

  他鳳眸一眯,清了清嗓子笑道:「在這兒也能遇見,緣分使然,宋公子打尖還是住店呢?」

  宋景和慢慢的剝栗子,也不抬眼,照理說陳歲然在那日縣衙二審後就該收押的。只不過當天宋景和在秋棠關耽擱了,一時沒能親眼看見。如今在這兒遇見,他卻現歸結為有人有意為之。

  來來往往的有客商小販僧侶讀書人,客棧里魚龍混雜,陳歲然見自己的外甥給他擺架子一時也不生氣,笑眯眯地問候他身邊的十安。

  十安是個小姑娘,頭一回來客棧,懷裡抱著糖炒栗子,瞧著是格外乖巧。加之被他一笑,臉都憋紅了。

  「陳師爺怎麼在這裡?」宋景和笑。

  「托你的福,縣老爺讓我出去看看大燕土地,算是放假了。」

  「陳師爺是刑名師爺,該懂咱們大燕的律法的,出門隨便看看,想必不安全呀。」宋景和跨過門檻,門劵都在六安那兒,六安去辦理登記,留他兩個人說話。

  那一袋糖炒栗子宋景和也沒工夫去搭理,樂的十安笑不攏嘴兒跟著六安。

  宋三少爺這大狐狸遇上親戚,兩隻白皮黑肚大狐狸鬥法,十安不敢看,就怕惹禍上身,近來宋三少爺做事就喜歡牽連上她,真真給她澆了一肚子苦水。

  屋頂上落了一層餘輝,他背影挺拔,面容淡漠,來往的看他多眼,宋景和只盯著他這懂律法的流氓舅舅。

  「你年紀不大,心思真多。小小年紀,可知道做事要負後果?我陳歲然沒得罪過你,甚至想幫一幫你,結果卻是好心當成驢肝肺,要被你逼到死地。」他走近幾步,低低笑了幾聲,頗為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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