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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三少爺餵她餵夠了,晚間便隨意吃了一些清湯寡面,回去一夜好夢。

  第二日要駕車回去,缺了一個六安,十安不會,他便自己上手,一路上出來的客商也多,小驢車慢慢悠悠上路。

  十安探頭出來望風景。

  山巒高聳,霧氣裊裊,一條官道蜿蜒至遠方。因著春日時節好,道兩旁雜草草鬱鬱蔥蔥,中有野花,一路春風,半人高的草里樹苗冒點頭。野梨野桃野杏等小樹生的茁壯,光線澄澈,暖風熏人。

  十安帶著銀白的花兒,衣服仍舊是舊的,這麼些日子雜事幹得少,身上養出一點肉來,尤其是昨兒半夜還跟著宋景和去夜市,如今摸著肚子,仿佛上面有一圈肉。

  那張小臉如今白裡透紅,炯炯有神盯著外面。

  「松石縣咱們就這麼走了?」十安眯著眼睛,蹭到了車外面,一雙腳晃著,也挨不到地,腳上蹬一雙黑布光面的布鞋。

  宋景和趕車,餘光見她這樣便問:「你這人好生奇怪,難不成想多留一會,欣賞長公主的風姿?」

  長公主破腹驗菜,那場面十安記憶猶新,當即否認了,只道:「松石縣好是好,可人生地不熟,還是回去安全。」

  「回去也不安全,如今須處處小心。」宋景和黑眸一沉,思及他的長兄,冷笑道,「有的人就是瘋狗,被咬上的不能自認倒霉。」

  十安見他的笑容透著那麼幾分陰冷,心想宋三少爺這錙銖必較的性子,定然是要報仇了。只不過如今他住在鄉下的莊子上頭,能施展的開嗎?

  「你如今八成是想,我這不受寵的庶子,有什麼法子報復對不對?」宋景和突然問道。

  見她一怔,便笑道:「你看不上我?」

  眼神晦暗幾分。

  十安搖頭,對宋三少爺極有眼色,一本正經發誓,神情肅然:「你是我的主子,我一直很看得起少爺。」

  「有多看得起?」

  她比劃了一下:「少爺在我心中這麼高,心胸這麼寬,長得比我頭上的花還賞心悅目。」

  聽前半段宋景和是笑著的,後面變了味,他扭頭,眼眸一錯不錯盯著她:「賞什麼心,悅什麼目,你當我是什麼了?」

  十安頗無奈道:「我讀書不多,已經是搜腸刮肚了。」

  聲音減弱,此外,她竟抱著頭,生怕他不高興要拿她折騰。

  宋景和閉了閉眼,一鞭子輕輕打在驢屁.股上,輕緩道:「《白石郎曲》里,白石郎,臨江居。前導江伯後從魚。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你若是想夸一個男人,就先背下來。」宋景和翹著嘴角,聲音低沉,笑道,「不過你可能背不住。」

  車輪軋在官道上,十安回憶一遍,半晌道:「可是我沒有想夸的男人,我眼中只一個少爺。忠心日月可鑑。」

  他回過頭,十安雙目瞧著乾乾淨淨,如今看著也不到十五歲,並無婦人教導她什麼。懵懵懂懂,何必跟她起勁?當真是越活越幼稚。

  他原本那點膈應悄然化解。宋景和想,十安這是調.教不過來了,雖是笨了點,到底是實誠。

  於是一揚鞭,這驢速度稍快了些,微風吹拂衣角,他放在袖囊里的一對玉佩掉了下來。

  十安眼尖,趕忙喊他停下來。

  她跳下去撿起來,一對裡面摔斷了一隻。長公主賞的這東西落在宋景和眼裡,仿佛只是一塊石頭,他扯了扯嘴角,憶及她狎玩的動作,多看一眼仿佛髒了眼珠子。

  宋景和淡漠道:「送給你了。」

  十安受寵若驚,這玉石入手摸起來溫潤,剔透無暇。是上好的玉,且雕刻的手藝極為高超,實屬珍貴,他竟就這麼隨隨便便給了自己。

  她按小心翼翼打量了宋景和一眼,見他神情淡漠,似乎是不屑。

  十安思忖著,雖然宋三少爺目前跟這玉過不去,但不妨礙她給少爺收著。若是他後悔起來也好挽救挽救。

  她用白帕子包起來,藏在胸前的衣兜里。

  到西縣陳家沖還有好長路,估摸著也要到天黑,兩個人在路邊的小店裡吃中飯,可來的不巧,已沒了位置。

  裡頭攏共就四張桌子,十條板凳,發黃的牆上掛著菜牌子。店裡面出了泡湯的小夥計外,還有後廚的老闆娘跟前面記帳的老闆,四十歲出頭,嘴裡嘀嘀咕咕念著數。後面的魚腥味隔著帘子飄進來,又混雜了男人身上的汗味兒,十安摸著鼻子,站在了宋景和身後。

  跑堂的問他們吃些什麼,宋景和點了幾樣清淡的小菜,掃了店裡面一眼,走到缺了一人的四仙桌前。

  「請問這個位置有人嗎?」宋景和笑道,「若是無人,可否容我二人與諸位拼個桌?」

  他如果要裝,真真叫人春風拂面。

  八仙桌上剩下三人許是北地的客商,生的高大,口音重,聞言只管道:「坐吧坐吧,人多還熱鬧。這位朋友會喝酒嗎?」

  宋景和看到牌子上那酒水名字叫桃釀,點頭:「酒量淺,但尚能喝幾杯。」

  說著他讓十安坐下來,他跟著坐在一張長條凳子上,與這北地幾個人談天說地。每個人的見識不同,年齡段也不同,但吹起牛皮來都不打草稿。十安只在一旁瞧著她家少爺吹牛皮。

  話出口流暢又逼真,仿佛他真的是個讀書人的兒子,家中父母聚在,已成親,有良田百畝。家中祖上可追及他宋朝的進士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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