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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安,你這名兒是你原來本名還是少爺給你取的?」兩個人在桌邊磕著瓜子,把十安也喊過來。

  「少爺取得,我爹沒那麼多文化。」十安分了一把瓜子,道,「我還要改名兒嗎?」

  「你是少爺的丫鬟,少爺自己選擇就行了。」雨晴搖搖頭,估摸著時間,要吃飯了,便拍了拍手,拉著書青一道去大廚房。

  等人走光了,十安略有不知所措,把被褥好好鋪著,小包裹里的舊衣服放到屋裡的柜子中。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長安探身,見狀笑眯眯道:「十安,我來來看看你。」

  她抱著新衣並兩雙鞋過來,在十安床上坐了下來,將東西放下。

  「少爺說你來時沒來得及收拾,東西都在火中燒完,讓我給你送些衣物。」她繼續道,「今兒下雨,事情多,這還是我舊年的衣裳,若是不合身你便同我說一聲,我替你改一改。」

  十安扶著柜子門,一張小臉漲的通紅,連道多聲謝謝。

  末了,她略帶期待的神色,好奇問道:「少爺有吩咐我平日該做什麼嗎?」

  第22章

  十安從廊下跑過去,晚間颳風,水汽也頗重。

  她立在門前敲門,回首張望,月洞門外空落落的,夜色里只檐下的西瓜燈發出溫暖光亮,地上水流如注,過來時摔了一跤,濕了她的鞋。

  西風苑的書房雨夜裡燈火留有七八盞,不多時宋景和開門,十安濕漉漉的眼珠子一轉,兩個人面面相覷。

  可不比從前,十安也不必行禮,向他問候一聲。

  可如今需要入鄉隨俗,長安下午跟她說明了書房伺候要幹的事情,此外讓她跟滿秋學學規矩。這一下午一晃神便也過去了。

  「來了?」宋景和打量她一眼,笑了聲,「狼狽,進來罷。」

  十安雙手交疊在腰上,低頭,跨過那一道門檻。

  宋三少爺看到濕了的料子貼在她肩背上,鞋印兒印在地板上面,這一個人如今低頭,愈發看不見表情,像是無處躲雨的小老鼠。

  「今兒看來是迫不及待要來找我。」他坐回官帽椅子上,抬著下巴輕叩著紅木的桌案,「你看你這樣,定然是讓人欺負了,像個落湯雞。」

  說著宋景和又一笑:「不對,不是落湯雞,落湯雞可沒你這麼土的色,你這是從溝里爬上來的小老鼠。」

  十安原本還恭恭敬敬的,雨水落在脖子上涼絲絲的,她心底的那些無助跟委屈都溢了出來。冷不防聽他這麼說,那一雙圓圓的杏眸里詫異閃過一瞬,連拳頭都握住了,復又鬆開。

  她要是老鼠,宋景和就是黃鼠狼。

  「怎麼不服氣?」他指著地上的水,笑道,「你看,一身的水,都濕了我這地。真當自個兒是旺財那樣的,生病了喝藥還能一口悶下去?」

  書房裡沒有長安這樣的宋府丫鬟,兩個人說話又成了莊子裡的常狀,宋景和總笑話十安,話也不客氣。他當是沐浴完了,穿著藍綢道袍,帶了網巾,額前沒了碎發,眉宇乾淨清爽。燈下看人,十安心口一悶,半晌把外面的濕衣脫了,鞋拎在手上往前走了幾步。

  她先是咳了幾聲,然後道:「這也是沒法子,過來時地上水多,沒避的好一腳踩滑了。」

  宋景和點點頭,頓了頓手,輕輕道:「我這可沒衣裳給你換。」

  十安本就不指望他,宋三少爺心黑死了,縱然偶爾對她好一些,可總是忽上忽下,這麼幾年她可看透了,尤其是六安死之後。

  未曾收屍。

  宋景和招她過來,指著對面的椅子:「你搬過來坐上去。」

  十安把衣服搭在椅背上,雙手扶膝,隔著一張桌子不知他要做什麼。長安下午告訴她,一般管書房的話,無非便是無人記得吹燈,將書架上的灰塵掃去,將地擦乾淨,將書放回原位,洗筆這類事情。

  她脫去外衫之後宋景和看見了她裡面的舊衣。十安過日子除了在吃跟戴上面,都省。這衣裳似乎還是她去年春做的,大約近來長了些個,中衣下緣到了腰,往上就要露一線白來。

  往上看,那張小臉瞧不見笑,仿佛跟誰生悶氣一樣,燭光落在那雙眼眸里,閃爍著,唇不時添那麼一下。

  她在緊張。

  「你冷嗎?」

  她搖搖頭:「這屋裡暖和。」

  「那好辦了,你既不冷,便給我尋一本這樣的書。」他合掌,低低笑道,「認得這四個字嗎?」

  他寫的是——幼學瓊林。

  十安歪頭,念了出來,宋景和的字臨的是趙孟頫的帖,優雅從容,筆墨未乾,那紙被他推了過去。

  「你若不認得,一個字一個字對好了。」宋景和撣了撣衣袍,擺手,側顏俊逸的像是她進廳堂時瞧見的那幅山水畫。

  今夜他說話溫和,不過十安耳里還是雨聲。

  似乎她來了這裡,如何也忽略不得。

  捏著那紙,她白淨的面上浮現出認真的神色,透著墨香的紙如今於她而言大約就是入國公府領的第一份聖旨。

  宋景和回頭,束髮的荼白帶子微微晃著,被他抓住尾巴拋到肩後。十安在他的視野里沒怎麼變過,又土又可憐。

  十安一時半會是不會找到。

  他輕輕一嘆,外面打了春雷,似是要到清明了。

  宋景和原本覺得,放了十安興許是個善舉。昨夜對著那一地月光,他不覺把人抱著,莫名如此,大概春日愁如柳絮,他也不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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