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房裡面被她收拾的乾乾淨淨,有好幾天都未曾見過宋三少爺。長安來給她送飯時偶然提了一句,左不過是在宋承和那處,或是在外看鋪子,買鋪子之類的事情。

  他確實忙,忙著讀書,忙著賺錢。

  一個庶子進了國公府,月例八兩。讀書費錢,宋景和沒有姨娘,主母不喜歡。那個老國公近年身子骨愈發不行了,人也愈發迷信道士說的話,幾乎不與宋景和見面,生怕他這人衝撞了自己的命運,以至跟他姨娘那般死去。

  長安跟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也會嘆氣,十安見她心疼宋景和,於是就問道:「少爺近日受人欺負了嗎?」

  「咱們這族學裡還有旁系的子弟,太太的外甥也在,自從少爺回府多是看不順眼的。上回左先生誇讚了少爺的策論作的好,一到放學,等學裡的先生們走了以後劉公子就帶著小廝跟別的學生堵了少爺。」

  長安苦笑道:「少爺那時候知道逃不過,他平日待人彬彬有禮,府里見誰都是溫和的樣子,沒擺一點架子。就這樣還是招人怨恨。」

  「他是被打了?」十安歪頭,筆下的字都寫歪了,心裡一陣惋惜,那報應二字她寫的最有樣子,如今那一橫過了頭。雪白的紙上格外醜陋。

  「少爺讓我先走,我放不下他,後來還是他將我護在後面,平白先挨了幾腳。」

  「那些人最愛打臉,晚間的時候給他敷臉,三少爺臉上鼻青臉腫的,居然還笑著安慰我。」長安說到此,抓著十安問道,「他在莊子裡也受人欺嗎?」

  十安卻在想,外頭可沒人能欺負他,就算欺負了,他能將人踩到土裡,千百倍的還過去。莊子裡他最大,管事的恨不得給他跪下喊爹爹。

  「少爺在莊子裡過的挺好的。如今他被人欺負,大抵是太優秀了。」十安道。

  逆著光看長安,她頭上的粉色宮紗堆得頭花惹十安多看了幾眼,繼續道:「優秀的人容易遭人嫉妒,你這般優秀,更要保護好自己。三少爺是個男人,皮糙肉厚的許是更耐打一些。你別擋在他前頭。」

  說罷,她抬手摸了摸她的烏髮:「你長得這麼好看,日後若是跟著少爺,一旦見他要被打了,千萬得先保護好自己。」

  若是念著三少爺,怕是成了肉盾,平日給予小恩小惠,危難來臨之際就是她上場的時候了。想她一直給自己帶飯,十安於心不忍。

  那邊長安一怔,展顏一笑,溫婉淑雅,毫不知情。

  「我知道了,這花兒我送給你。」她把自己頭上一朵天青色的絹花別到十安的大辮子上,摸了一通那油光水滑的大辮子,道,「你若是在這裡待著煩了,想玩什麼告訴我,我在外面給你帶過來。」

  十安眉頭一跳,丟開筆,目光灼灼:「能幫我帶一袋子的糖炒栗子嗎?」

  長安笑道:「可以。」

  第二日書房裡頭就全是栗子的甜味兒,十安不指望三少爺會過來,昨兒長安都那般說了,想必宋景和心裡正磨刀霍霍,想著如何端了那幫狗玩意兒。

  一想起他那張俊臉會鼻青臉腫,十安莫名有些高興。

  這怕是報應。

  到了傍晚時分外面雲霞似錦,芭蕉的綠意都減退三分,牆角茶花被她澆了一碗水,她蹲在那塊兒,腿麻了才站起來,衣擺拂過那一叢,頂頭的芭蕉葉生的低,站起來直碰到了她頭頂。

  她閉了閉眼就,反手把那葉兒往它粗莖那兒撥。從那兒走出去時宋景和正站在書房的窗外面。眼神似不善,聽見這邊的響動側身看來。

  十安扶著白牆,差點沒往後逃。

  短短一些日子不見,他如今換了身色的衣裳,穿著顯得戾氣深重。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他疲憊的沒有絲毫遮掩。那身玄底繡暗紋的圓領長袍衣擺有些褶皺。

  宋三少爺唇角慢慢揚起,笑道:「我還以為你跑了。」

  把她抓回屋裡,力氣不加收斂,硬是把她手腕捏了痕出來。嗅到裡頭的味道,他挑著眉,道:「你過的想必自在。」

  十安把上面短襖往下拉了拉,站在他面前叉手低頭:「沒有。」

  「怎麼說?」

  他把十安寫字的廢紙拿出來,隨意一掃又揉成了個球砸過去:「你這是糟蹋。」

  她頭一點,附聲道:「是獻醜了。」

  聲音平緩無波,入了宋景和的耳,便不那麼舒心,他想弄哭這個人,似乎這樣才開心。

  那扇蘇繡的屏風擺在了窗一側,燈盞油枯。夕陽西下,西風苑裡沒有了旁的人聲,風過蕭蕭,兩個人之間夾雜著莫名的情緒。

  「這是我的書房,日後不許吃這些味兒重的東西。」

  他坐在那張官帽椅子上,身子斜依著,額前碎發捋到耳後,一雙秋水眸子裡眼神複雜。

  「是。」十安也不知要說些什麼,那晚委屈過後她將宋景和所有缺點所有不好都想了幾十遍,如今對著主子,竟大逆不道的想,這人怕不是生病了。

  要不然為何要這樣?既不說懲罰,就沉沉看著她,仿佛看著自個兒她就能開出一朵花來一樣。

  「長安她今兒身子不爽利,沒法子給你送飯,你自己想法子。」良久,宋景和道。

  上午她還好好的,十安愣了愣,不由抬頭下意識問道:「她是被誰打了嗎?」

  宋景和見狀嗤笑一聲:「你這麼期待呢?其實是旁人想打我,她這個傻的,讓她跑她不跑,把我擋著,壓在我身上。那些狗玩意兒的拳頭招呼到她身上了,如今在床上躺著,大夫大概也走了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