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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了他從十安身上起來,半跪著欣賞了她這一臉怒氣。宋三少爺撣了撣兩邊的袖袍,好整以暇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十安半天沒說話,跟他打的時候頭髮亂了,領子也給扯歪了,兩個人現今俱是衣冠不整。雙目相對,他竟還笑!

  她面無表情爬起來,閉了閉眼壓著那些火氣,穩著自己的聲音,她探頭問宋景和:「是真有人欺負你嗎?」

  宋景和不置可否,慢悠悠地將燈都點著,視野里漸漸明亮。

  他那一雙秋水眸子裡沉靜的異常,鴉青的眼睫翕動,遮了眼底的一抹深色。

  「旁人欺負我,你能怎麼辦?」他低著頭,把她疊了豆腐塊被子推翻,將十安的床打亂。環視一周,他淡淡笑道,「這日子你過的好,想必沒那個心思關注你主子做了什麼。」

  十安不知他氣什麼,於是道:「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就幫你欺負回去,你犯不著要來欺負我。」

  她把擼著的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腕上的紅線,繼續道:「咱們雖然是主僕,可是你將來是個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喜形於色,你這般就不成了。若是我有二心,你可就慘了。」

  十安自以為自己在不動聲色的恭維他,殊不知宋景和輕挑著眉,哼笑著把她狗窩都給打亂成雞窩。

  「莊子裡的人都說少爺是個青年才俊,長安也說少爺為人和善。」

  「但人善被人欺,想必正是因此旁人才在你回復不久如此肆無忌憚。」

  宋景和聽到這裡,悠悠轉身問道:「你難不成有什麼法子嗎?」

  十安默不作聲,他又問:「腦子這麼靈光?」

  宋景和不相信。

  「你都不讓我出這個書房,不准出西風苑,我縱然有法子也沒路子。」

  那樣子透著一點聰明。

  雪白的膚色染了暖光,細長的眼睫微微扇動,唇角是翹著的,露出糯白的牙齒,宋景和察覺出一絲異樣,卻說不清道不明,被她脖頸上隱隱露出來的紅線吸引,多看了一眼,移開視線。

  「有什麼法子你告訴我便是了。」

  他負手終於歇了,好奇一問。

  十安低頭看著影子,退了幾步把手伸出來:「我告訴你,你過來。」

  她最近新讀了一首詩,在宋景和站到她跟前時墊著腳,在他耳畔輕聲道:「待得秋來九月八,我花開時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他一怔,正要開口誰知十安又對著他的下面踹,毫不留情,若非他躲得快,當真要全廢了。

  宋景和黑了臉,沒有防備,等痛感過去了,順手把架子上的雞毛撣子拿在手裡。俊秀的面容輪廓略顯冷硬,這回似是真動了氣,不同於來時的那邊兇猛,而是另一番滋味。

  「誰教你的下作手段?」他驀地冷笑,「事不過三,一報總要還一報。」

  「凡事總要忍一時,我只是……」十安彎彎的小狗眼睛裡全是報復後的愉悅,一閃而逝。但宋景和沒錯過,笑意漸散。

  換做旁人他倒不至於如此,可十安這般,就踩到他的底線了。

  宋三少爺如今不清楚為何,興許是因為他已將十安看做自己的兒童時代亦或是一瓣的心。撿了她強當做是撿了當初深陷苦難的自己。殺六安的時候不覺有多疼,因著兩個人不是一路的。

  現下她竟一直抗拒他,對他又打又罵,那夜她還抱了自己好久,如今卻下狠手。

  分明該是一體的人,這怎麼可能呢?

  宋景和在心裡想的極為陰暗,有百種法子將她制服,將她關起來,將她折磨到只聽他的,只關心他一人。

  他抬起眼帘,下頜緊繃,俊眉修目,眼神晦沉的厲害。

  ……

  「當初黃巢屢試不第,出長安,他回首的時候想必發誓,日後定要捲土重來。後果然在廣明元年帶兵進了那長安。算起來他和少爺可有點像。」

  她在宋景和面前一點不避諱,罵也罵了,咬也咬了,印象總難以挽回。如今不出書房,十安也不是傻子,這便是圈禁,她要麼死要麼殘,偏生就不想在這裡呆著。

  那天委屈夠了,她下定了決心。

  天可憐見的,十安只是想要個賣身契,買一間宅子。如此這般遙遙無期,他最愛給人畫大餅,忽悠人的本事高超。

  「你這腦袋,我若砍了,剝去腦髓皮肉,定會日日帶在身邊。」宋景和陰下了臉,想罵她,念及十安這人的性子,怕她記一輩子,於是言語恐嚇。

  「你不過來就打斷你的腿。」

  「你用雞毛撣子打我的腿?」十安脾氣上來。

  左不過……就被打一頓罷。想她也是從小被打到大。

  宋景和扯了個微笑,周身的力氣壓著不住,他走的越近十安越想逃跑。

  她謹慎打量宋景和,舔了舔乾燥的唇,道:「到時候你別後悔。」

  宋景和發笑,一字一句道:「我會讓你哭的悔不該做人。」

  低沉的嗓音里是濃濃的威脅,十安咽了口口水,最後放了句話:「我不哭,我這輩子就當個好好的人,以後也嫁個對我好的夫婿。鬼才要跟你一輩子,當一輩子的下人,時不時防著打斷腿。」

  宋景和一笑也不笑,沉默地看著手上的雞毛撣子,空氣里揮舞了兩下,再看向十安。

  「宋景和,你衝動就會後悔。」她也抬起下巴,如紙老虎似得虛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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