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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簫聲聽起來一如空谷幽蘭花開,如高山皓雪融化,又如林間深澗叮咚,空靈澄澈,令人含商咀征,心靈不由得跟著滌盪一番。

  薛靜姝當即被這簫聲吸引的如痴如醉,香腮帶笑,待那簫聲止後,她似乎還沉在餘音中無法自拔。

  亭中之人似覺察到這邊有人,便從亭子裡走了出來,月光如銀下,那人手持玉簫,穿花拂柳而來,直至敞亮處,露出一張面如冠玉的笑臉。

  他上前便問:「二位小娘子可是在這宮裡迷了路?」

  薛靜姝突然間不甚嬌羞道:「並,並未,我們只是散步途徑此處,偶聽見小官人的簫聲一時入了迷。」

  那人笑道:「哦?原來小娘子也懂簫?」

  「略,略懂一二……」

  薛靜姝竟與那人交流起簫韻來。

  秦無雙在一旁,細觀那人身上穿著一襲暗繡水紋青圓領長袍,腰上懸著青玉佩,手裡握著一隻白玉/洞簫,周身並無多餘華麗裝飾,看起來十分家常打扮,但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一種天生矜貴的氣息。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隻洞簫上,隱隱約約瞧見那洞簫的尾部雕刻著一個「昭」字。

  心神忽地一緊。

  仔細又確認了一遍,的確是個「昭」字,——能在這後苑深處如此家常打扮的,不是官家就是皇子,但官家名諱並非『昭』字,且年紀已過半百,眼前這位看起來最多不過弱冠。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前世睿宗皇帝的名號便是一個『昭』字,思及至此,秦無雙心頭猛地一縮,直直望著那人的臉,——他是,三皇子司昭……,前世就是他娶了薛靜姝,也是他下旨滅的她秦家滿門。

  秦無雙如同打了一個焦雷般,急忙拉起正在說話的薛靜姝手就說:「姐姐,快走,太后娘娘那邊還等著我們呢。」說完,拉了人就走。

  薛靜姝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秦無雙拉走了,也沒來得及同那人告辭,等走遠了,回頭瞧看,那人並未跟上來,這才拉住秦無雙停下:「好妹妹,你適才怎麼了?竟拿這樣這謊話誆人走。」

  秦無雙平復了一下內心裡的不安與慌亂,看了一眼薛靜姝臉殘存的春意,便知薛靜姝恐怕對司昭存了好感。

  在秦無雙看來司昭出現在亭子裡絕非偶然,他應該是與其他皇子一樣,為的就是引起薛靜姝的注意,想要薛家這個大靠山。

  當今官家無嫡子,長子是已故廢太子,如今剩下的幾個皇子成年皇子裡面,背景最弱的便是這三皇子司昭了。因其生母乃宮女出生,又無娘家背景支撐,是以司昭在宮裡的處境一向舉步維艱。但傳言三皇子司昭為人純孝溫順,寬厚仁慈,整日裡弄簫玩墨,淡泊名利,一向與世無爭,是以諸皇子也就沒將他當做威脅。

  她細細回想了一下前世,心裡暗暗算了算日子,如果她記得沒錯,該是不出一年左右,祁宋就要改朝換代了,屆時,登上皇位的就是這三皇子司昭。加之方才司昭故意對薛靜姝投其所好,引其注意,由此說明,司昭並不像表面上所說的淡泊名利,與世無爭,只怕薛靜姝早已成了他勢在必得的獵物了。

  她雙手拉起薛靜姝,嘆了一口氣道:「姐姐,這是皇宮,月黑風高下,孤男寡女的,倘或被有心之人撞見了,沒的只怕壞了姐姐的名聲。」

  眼下,她所能做的就是盡力阻止薛靜姝愛上司昭,如果可以,最好能夠阻止薛靜姝不要嫁給司昭,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承受那一屍兩命的慘痛代價了。

  薛靜姝急忙捂住胸口,一臉緊張道:「竟是姐姐糊塗了,險些忘了分寸,虧得你反應快,咱們快些走罷。」

  二人去到景福宮時,宴席已經開始了,二人各自歸了座,不在話下。

  許是牧老夫上了年紀,宴席至一半,頭痛病發作了,秦無雙與倪氏便忙忙地陪老夫人出宮回府了,只留牧斐在宮裡應酬著。

  回府後,秦無雙親自伏侍牧老太君躺下,並替老夫人按摩緩解頭痛,效果甚好,老夫人高興的不得了,連連誇獎了秦無雙一番。待一切事畢,秦無雙和蕊朱半夏她們才回到院裡,早已是一身疲憊。

  卻見西屋裡的聞香堂而皇之地歪在堂屋裡的桌子旁,一面翹著腿,一面嗑著瓜子,磕得滿地瓜子殼。

  見了她們進來,連正眼都沒給,也不起身,只管歪坐在凳子上,繼續磕瓜子。

  蕊朱見了,上前怒問:「聞香,你沒看見小娘子回來了麼?」

  聞香吐了瓜子殼,不以為意道:「看見啦啊。」

  蕊朱氣的柳眉倒豎:「看見了你還起來伺候,只管坐在這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主子呢。」

  半夏見狀,覷了一眼秦無雙,見她面上喜怒不顯,不知在想什麼,忙上前做和事老道:「二位快別吵了,主子都累一天了,正經伺候了先歇息才是。」

  聞香哂道:「她算哪門子主子?聞香的主子只有小官人一人而已,除了小官人,聞香誰都不伺候。」

  蕊朱氣的臉都綠了,想要發作,又被半夏拉著,只聽半夏低聲勸聞香道:「你少說兩句罷,究竟是誰惹了你一身不快……,你不伺候也別在這裡添亂,趕緊退下去罷。」

  聞香一把瓜子砸在桌子上,濺得四處都是,她起身拍了拍手,輕蔑地瞅著門外站著的秦無雙,叨叨著:「這還沒當上鳳凰呢就闔府里擺起大譜來了,——不過是跟我一樣的身份,都上不了台面,只管拿著個雞毛當令箭的唬人,拿了老夫人的對牌就以為自己正的能號令起牧家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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