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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無雙謙虛道:「老夫子謬讚了,無雙也只是略知一二。」說罷,她起身恭請道,「今日,有勞夫子受累了,還請夫子先去歇息,明日再上罷。」

  石老夫子點了下頭,起身在小廝們的帶領下出去了。

  秦無雙繞過屏風,坐在牧斐斜對面的圈椅上,看著他,丟了一個眼神,道:「抄罷。」

  「抄就抄!」牧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從筆架上拽下一支筆,在硯台裡面胡亂地攪了一下,就在紙上瞎寫起來。

  秦無雙靠在座上,隨手翻看著《醉翁亭記》,一面吃著熱騰騰的茶。

  牧斐溜湫著眼覷了秦無雙一眼,心裡恨得牙痒痒的,卻又拿她沒辦法,便重新拿了一張紙,悄悄在上面畫了一張秦無雙的畫像,又在一旁題字寫著:母夜叉,秦無雙是也。

  猶自不解恨,又在畫像的臉上點了許多麻子點,又將嘴巴故意改成了肥唇,如此一看,頓時其丑無比起來。牧斐這才覺得滿腔憋屈終於紓解了幾分。

  恰值午飯時分,青湘與蕊朱端了飯菜擺上來,四菜一湯,有魚有肉,葷素相宜,很是豐盛。

  秦無雙自顧自地端起碗來開始吃飯。

  牧斐看著飯菜只擺在秦無雙跟前,且只有一碗米飯,眨巴著眼問青湘:「爺的飯呢?」

  青湘嚇得一瑟縮,垂著頭不敢說話。

  秦無雙瞥了他一眼,道:「抄完了才有。」

  牧斐「啪」地一下將筆拍書案上,怒指著秦無雙喊道:「秦無雙,你敢虐待小爺?」

  秦無雙看著牧斐抿唇一笑,隨後轉動手中銀箸握在手心,然後用力往小几上一插,那銀箸直接將幾面插了個穿心透,她挑眉道:「是又怎麼樣?」

  牧斐看了那沒了一半的銀箸一眼,咽了下口水,慢慢縮回脖子,乖乖伏案,開始正兒八經地抄寫了起來。

  秦無雙慢悠悠地吃完了飯,慢悠悠地漱口淨手,慢悠悠地吃了茶,又氣定神閒地看起了書。

  掌燈時分,牧斐的肚子不停地叫,覷見秦無雙一副鐵面無私的神態,他只能咬著牙,堅持將三百遍給抄完了,拍筆就沖門外喊:「爺抄好了,快給爺飯吃。」

  早有芍藥將晚上的飯菜溫好了,聽見裡面喊,忙擰了食盒進去擺飯。

  牧斐抓起碗筷,就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至此之後,牧斐上課再也不敢偷懶了,好歹每天能堅持把石老夫子的課聽完。

  只是每每上完課後,他整個人就猶如在夢中與人大戰三百回合似的,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

  「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其中朋黨一論,實則朋比為奸。」

  這日,石老夫子講到《尚書》周書洪範一節時,突然看向牧斐問道:「牧小公子,你對『朋黨』一論,有何見解?」

  正在神遊天外的牧斐立馬回過神來,想了想,道:「見解嘛,是有的。」

  「說說看。」

  牧斐反駁道:「學生不認為『朋黨』就是『朋比為奸』,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古以來,邪正在朝,誠使君子相朋為善,於朝廷又有何害處?」

  石老夫子聽了,不置可否,只道:「繼續說。」

  牧斐繼續道:「學生以為,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不能因其小人利朋,而否定君子以道為朋。若是朝中有君子以大道大義而結為朋黨,焉知不知國之幸哉?故學生認為『朋比為奸』,不能一概而論。」

  石老夫子捋著鬍子點了點頭,雖嘴上沒說什麼,但面上已經表露出幾分讚賞之意,又向屏風後的秦無雙問道:「秦小娘子對此有何見解?」

  牧斐的一席話讓秦無雙大感詫異了一回,她以為牧斐不學無術,對這些朝政方面的見解自然也是一竅不通的,可今日看來,牧斐遠比她想像的聰明。

  按理,石老夫子來到府上只是教授學問的,如今卻拿著學問影射朝政,再來試探牧斐的態度,想來,這背後也是太后娘娘的授意,藉此想看一下牧斐的資質。

  不過,她只是一介女流,若是對朝政之事大發感慨,恐惹出是非,便道:「此乃朝政之事,婦人不敢妄議。」

  石老夫子恍然一驚,點頭道:「是老夫疏忽了……,今日就到此為止罷。」

  又到一年花朝節。

  牧斐足足被關在府里兩月有餘,眼看著三月之期將到,但一看花朝節來了,心裡又開始按耐不住了。

  他便趁著這日休課,跑到老太君房裡左求右求的,求老太君放他出去踏一回青。

  老太君見牧斐竟老老實實地上了兩個多月的課,心裡實在歡喜,加上一年一度的花朝節,正是百花齊放的好時節。心想也悶了這孩子好些日子,是該放出去散散了,便同意牧斐出門踏青,前提條件是必須帶上秦無雙一起。

  好容易才出去一回,竟然還要帶上秦無雙那個母夜叉,牧斐自是不願意,可是老太君鐵了心讓他必須帶秦無雙一道去,不然哪裡都不准去。

  沒奈何,牧斐只得帶上秦無雙。

  一路上,花香漫城,歡聲笑語,家家戶戶都要擺出幾盆花來,恭迎花神降臨。

  出了城,但凡花柳綠茵處,更是遍地善男信女,成群結隊,郊遊雅宴,折柳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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