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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大哥。」顧顏卿看著面前的男人,笑著開口,臉上的表情卻不怎麼好看,甚至還帶著敵意。

  被顧顏卿喚作「大哥」的男人穿一件月牙色長袍,手裡拿著青翠秀挺的竹節盲杖,眼上覆著一層兩指寬的淺淡白綢,靜靜站在那裡,周身清冷無垢,帶著一股淡淡的青竹香。

  陽光下,他面白如玉,身形若竹。唇色很淡,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白。那白綢遮了眉目,卻依舊不毀這副皮囊,甚至透出幾分俊逸仙氣,更讓人想看看,若是那白綢落下,男子該是何等風姿如畫。

  男子輕啟薄唇,聲音清冽,如蘊和風,「二弟,好像有東西咬住了我,是狗嗎?」

  第4章

  顧顏卿的視線落到蘇細身上。女子戴著帷帽,極力往那身形清瘦的男人身後躲,仿佛他是什麼豺狼虎豹一般。

  顧顏卿扯了扯唇角,表情輕挑傲慢,「不,是位小娘子。」

  那「小娘子」三個字,從顧顏卿的嘴裡說出來,平添幾分調笑戲弄之意。

  「小娘子莫怕,我並非奸惡之人。只是瞧見小娘子落了一支珠釵,特來歸還而已。」顧顏卿攤開手掌,掌心赫然就是一支金玉牡丹簪。

  蘇細腦袋上插了太多簪子,指不定是方才什麼時候掉的。她看著那支簪子,抿緊了唇,雙眸透過細薄帷帽落到顧顏卿臉上。

  顧顏卿看蘇細不動,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相,「是在下唐突了。」然後側身將那支簪子置於一旁美人靠上,朝蘇細一拱手,又與顧韞章作揖,眼神往蘇細拽著顧韞章衣角的手一瞥,語氣突冷道:「這位小娘子想是更喜歡大哥。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話罷,轉身離開。

  看顧顏卿走遠,蘇細緊繃的神經才稍緩。

  顧韞章動了動胳膊,那根冰冷的竹杖精準的落到蘇細腕子上,只是稍稍那麼一撥。蘇細便感覺腕子一軟,拽著顧韞章衣袍的手便就那麼被輕輕卸了下來。半舊的袍料從掌心慢慢脫落,滑過指尖。蘇細徒勞的勾了勾手指,卻還是什麼都沒有抓住。

  男人未發一言,敲著手裡的竹杖,慢吞吞向前走了。

  寂靜遊廊之上,竹杖敲擊在青石板磚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一如那日,突兀出現在房外,無意中制止了顧顏卿的暴行。

  蘇細看著顧韞章漸漸消失在遊廊之上的纖瘦背影,伸手抹了一把自己滿是冷汗熱淚的臉。想,原來這就是她那文不成,武不就,空有一副好皮囊的便宜夫君啊。

  果然是有名的繡花枕頭,方才雖只是隔著帷帽一瞥,但那副驚鴻一瞥的皮囊卻連名冠京師的顧顏卿也難比。可惜卻是個瞎子。

  遊廊一瞬空蕩下來,蘇細身子一歪,坐到美人靠上,全身都軟的厲害。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暗罵自己沒出息。然後跌跌撞撞站了起來,抓起簪子使勁扔進一旁池子裡。

  扔了簪子,蘇細的氣才稍順些。正欲尋人先回蘇府,卻不想拐過房廊時,看到了那個隱在暗處的身影。

  男人從暗影中步出,腳步穩健,身形挺拔,端的一副君子之相。那雙眸子猶如雄鷹一般陰鷙的落到她臉上。

  是顧顏卿,他竟沒走!

  蘇細戴著帷帽,下意識往後退。

  顧顏卿垂眸盯住蘇細,輕笑著步步緊逼,「小娘子可能不知,我那大哥雖生了一副好皮囊,內里卻是個草包。」

  那也比你這隻禽獸要強。

  蘇細神色警惕,不斷後退,突然腳下一絆,身子一歪跌坐在了遊廊下的美人靠上。

  她身後已無路。

  春日的風依舊喧囂,尤其這遊廊還臨水。夾雜著水汽的涼風呼嘯而過,顧顏卿一抬手,那柄摺扇往前一挑,蘇細頭上的帷帽便落進了水裡。

  碧波蕩漾間,細膩的梅花瓣鋪疊涌動,翻出浪潮,時隱時現。清澈微綠的水面倒映出岸邊景象,是蘇細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春日冷峭,美人迎風而坐,美眸含淚,眼尾通紅。不知是方才疾奔熱出來的香汗,還是被別人嚇出來的。

  看到蘇細的容貌,顧顏卿眼前一怔,忽聞側旁傳來的敲擊聲。他轉頭,那張俊臉立刻又拉了下來,「大哥怎麼又回來了?」

  正立在半丈遠處的顧韞章聽到顧顏卿的聲音,微側頭,頓住腳步,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神色,卻並未言語。

  看到顧韞章臉上的白綢,顧顏卿突然嗤笑,「倒是我忘了。大哥初來此地,眼睛又看不見,自然認不得路,只能如那沒頭沒腦的狗一樣亂轉了。」

  京師中早有傳聞,顧顏卿與顧韞章不合。蘇細卻沒想到,兩人居然一言不合至如此。像顧顏卿這樣在乎面子的偽君子,居然當著顧韞章的面說出這種話來。看來顧顏卿真是對他這位大哥恨急了。

  可顧韞章一個瞎子,無才又無能,哪裡比得上顧顏卿這個名冠京師,風頭正盛的好君子呢?又哪裡值得他如此針對?

  顧韞章依舊沒有說話,只轉身,似乎準備離開,像個一巴掌都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

  蘇細卻哪裡肯放過這唯一的救命稻草,立時斜身過去,雙手亂抓。拽到了顧韞章腦後隨風揚起的白綢,將剛剛踏出一步的男人硬生生拽著腦袋往後彎曲三十度逼停。

  「夫君救我!」

  蘇細此話一出,顧顏卿僵白了臉,顧韞章腳下一個踉蹌,也不知是被拽的,還是被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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