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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細想了想,那也不一定呢。

  兩人一道出了花樓,天際處已泛出一點魚肚白。幾絲朝霞被拉扯著,輕輕延展開去。

  喧鬧的花樓外,是較為冷清的街道。

  顧韞章帶著蘇細一路回家,兩人行在寬長的青石板磚上,從青巷出去,便能看到早起支起的小攤子。

  攤子上冒出氤氳熱氣,浸著香甜飽滿的味道。

  顧韞章仰頭看天,道:「到時辰上朝了。」

  ……

  花樓一案,剛剛才當了沒幾日的太子就被廢了。

  蘇細掰著手指頭給這位太子數了一下,也就十天的功夫。

  「嘖嘖嘖,堂堂太子,皇家子弟,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老奴可是聽說這畜牲連宮裡頭的宮娥都沒放過呢,若非大皇子發現的早,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聽著養娘的唏噓聲,蘇細想,這大皇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今,這位十日太子可變成了京師裡頭一等的笑話。而顧韞章也因著這件案子,被聖人賞識,擢升為正五品文淵閣大學士,正式入駐內閣。

  暑氣漸消,過了秋分不久,便是中秋。

  甄家人收拾好行囊,準備在中秋前回姑蘇。

  甄家待顧韞章極好,視若已出。聽到顧家出事,還千里迢迢趕來,雖然其中之一也是為了甄秀清的婚事,但不可否認,若無甄家的支持,便不會有如今的顧韞章。

  甄家一行人在京師內也住了小半段日子。相比起處處繁華的京師,他們還是更喜歡姑蘇。

  顧韞章替甄家人安排好了馬車,甄家二老爺先扶曲氏進馬車廂,然後與顧韞章道:「瞧見你沒事,我也就安穩了。日後,不管事成還是不成,甄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

  「你要是想回來瞧瞧我們,就回來瞧瞧我們。」

  「嗯。」顧韞章不是一個性子外放的人,他看著面前面容漸老的甄家二老爺,想起當年他趕著一輛馬車,從姑蘇風塵僕僕的過來,將奄奄一息的他和元初抱上馬車的場景,下意識便攥緊了盲杖。

  若有可能,他希望這一切並不會牽連到他們。

  甄家二老爺看著面前不知何時長大成人的顧韞章,心中酸楚。

  當年他剛剛將顧韞章和顧元初從顧家帶出來的時候,一個孩子看不見,一個孩子瘋瘋傻傻,連飯都不曉得吃。

  那時候,他們才堪堪九歲和三歲。他實在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才會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此毒手。

  他散盡家財,為兩個孩子治了病。在前往錦霞寺的路上,遇上了藍家人。後來得知一些真相,他也問過顧韞章。

  少年雖小,但滿面恨意,雙眸空洞而陰鷙。

  二老爺勸不住,他想,若是他,也定會去做吧。

  「我們要走了,奉丹,你一定要好好的。」

  奉丹?

  站在一旁的蘇細偏頭朝顧韞章看一眼,卻沒說話。

  坐在馬車裡的甄秀清突然撩起馬車帘子,朝蘇細招手。

  蘇細神色疑惑地走過去,想著這女人難道還不死心?

  「我們都是可憐人,不要愛上他,蘇細,你會後悔的。」甄秀清看著蘇細,壓著聲音,「我知道你不信我,若你想知道真相的話,便去錦霞寺尋一個和尚。」

  錦霞寺?和尚?難不成就是上次來給她瞧病的那個和尚?

  蘇細還想問,那邊甄家二老爺已經與顧韞章話別,正走過來。

  甄秀清立時放下了帘子。

  馬車轆轆而去,甄家一行人漸漸行遠。

  待甄家人去後,蘇細詢問顧韞章,「奉丹是你的字?」

  「嗯。」顧韞章點頭道:「當年父親替我取的,」頓了頓,男人又道:「在我父親最後送來的一封家書中。」

  顧韞章的神色很平靜,蘇細卻明顯察覺到顧韞章稍抿起的唇。

  她沉靜半刻,然後臉上露出笑來,「這個時節的桂花酒是最好吃的,大郎陪我喝一盅吧。」

  ……

  養娘替蘇細和顧韞章在書房內擺好了桂花酒和各種下酒小菜。

  蘇細掰著月餅,仰頭看如彎鉤似得月亮,「再過幾日便是圓月仲秋了。」小娘子垂下眼帘,眸色頓時黯淡下來,「顧韞章,我想阿娘了,你呢?」

  男人端著手裡的酒杯,順著蘇細的視線從窗欞處看去。

  秋光素月,無端悲涼。

  「當年父親差人送來的那封信里除了替我取字,還說了一句話。」

  蘇細沒有說話,只抬眸盯著他看。

  男人輕緩開口,「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話罷,顧韞章抬手,仰頭吃下一杯桂花酒。

  提到父親,男人的神色不再如此淡然無畏,他雙眸微閉,眼睫顫動,咬緊的下頜處能看到緊繃的線條。

  顧韞章像一棵竭力生長的竹子,任憑風吹雨打,巍然不動,可他的身體是空的。

  蘇細暗暗蜷起自己置在案上的手,她想起顧韞章在花樓內彈的那首曲子,問,「你在花樓里彈的那首曲子我從未聽過,叫什麼?」

  男人轉了轉酒杯,又往裡添桂花酒,「相思。」

  相思。

  「很好聽的相思。」就是太悲了些。

  「是我母親自己寫的,我也只會彈這一首。」

  兩人一邊吃酒,一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你的字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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