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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大律師交換了一下眼神,元黛沒有絲毫詫異,附和著說,「其實如果沒有孩子,開銷倒還好……你們這裡現在是難,關鍵爺爺生個病麼,家裡兄弟姐妹可能也有話說的,林天宇又終究是靠不住。」

  雖然今年大環境不好,但這兩個律所現在忙得不可開交,生產的可都是計費工時,要說收入,她們倆今年只有比去年更高。林天宇手裡一個公司現成的要被格蘭德收購,幾億收入近在咫尺,這兩個人在這裡說省錢,元黛還講林天宇靠不住,在簡佩看來暗示已很明顯,但她還是很難下這個決心——元黛連格樂素的活都肯幫紀葒做,投名狀一定是交得足足的了,現在也可能是在套她的話。要不是李錚告訴她最近元黛也很煩惱,簡佩沒勇氣約元黛出來第二次。

  這一次逛街時間史上最短,她們找了家店吃晚飯,這時候就看得出哭窮還是真窮了,嘴裡說著消費欲大減,吃飯還是本能選了人均五六百的店,圖個環境好方便談天。簡佩胡亂點了幾個菜,一推菜單,「先上茶吧,邊聊邊吃。」

  今晚不好喝酒,因為有可能要聊事情,兩個人不像是喝咖啡那次那麼裝樣了,一邊喝茶一邊明目張胆打量對方,這個問題只隔了一張紙,可誰也沒有戳破的意思,簡佩沒話找話,「對了,你們差不多也要去大學宣講招新了吧?」

  「什麼時候不是忙著到處招人?今年更是了,不過今年我不去開講座了,沒時間也沒心情。」元黛托腮嘆口氣,「上次去開講座結果不太好——也怪我運氣不好。」

  上次去開講座,是不是就是幫紀葒賺點外快,去A大開個講座嗎?當時她們圈子裡很多人都去了,有錢拿又滿足虛榮心,還能捧場,何樂而不為?簡佩有些驚詫,一時間不知道元黛這話是什麼意思。元黛也不解釋,就著招新的話題往下說,「再說了,非訴這行又苦又窮,何必還去宣傳呢,讓孩子們去公司做法務吧,至少安全點。」

  「那你當時怎麼選的非訴。」簡佩不由大笑,不過元黛說的也是實情,非訴這行,金字塔下端的從業者是真的又忙又苦又窮,壓力還大,頂端的那些大所待遇高了,但一樣忙。

  「因為訴訟更加窮苦啊。」元黛憂鬱地說。「你不如問我怎麼讀的法律。」

  「那你怎麼讀的法律?」

  「因為那時候我以為律師賺得多,而且文科高收入的行業就那麼幾個。」元黛嘆口氣,「要是理科好一點,我就學計算機了。」

  「我們讀書那時候好像計算機也不是太吃香,生物是最吃香的。」

  「21世紀是生物的世紀?」

  兩個人都笑了,元黛問簡佩,「那你呢,為什麼學法學?」

  「家裡人覺得理工科不太好,而且我確實也沒什麼天分,當時可以學工商管理,但感覺做這個只能去公司上班,選擇面很窄。就選了法學,其實文科類賺錢的專業確實不多。」簡佩努力回憶,「法學雖然苦吧,好歹比社工好一些。」

  雖然母校不同,但看來不管在哪裡,法學系對社工系總是天然帶點輕視。元黛也是忍俊不禁,「拉踩警告啊,你這麼說被別人聽到了,要鬧的。」

  「這裡就我和你,就要看你會不會出賣我嘍。」簡佩說得意味深長。

  兩人眼神相觸,對視了好一會兒,似乎都遊走在一條界限邊緣,腳尖踏上白線,卻遲遲沒有邁出去。元黛明艷的容顏帶著含糊的微笑,就像是一面鏡子反射著簡佩的表情,簡佩知道她自己也不會露出任何破綻,這是她們在商務談判時的表情。

  「怎麼會出賣朋友呢?」元黛說,但這表態有些輕浮——她們兩個人都知道,友情是友情,利益是利益,她們都不是一聲姐妹大過天的人。「不過,想到以前的事,覺得好像是上輩子一樣遙遠了。」

  「工作以後經歷得太多了,」簡佩也嘆口氣,她們難得憶當年。「要不是你問,壓根忘了當時是怎麼入行的。」

  「和我們讀大學的時候想像中的生活,的確太不一樣了。」元黛也同意,「我們讀高中的時候哪有什麼網絡,我住個縣城,都沒見過律師,對律師的所有想像來自於港劇和美劇,別的沒感覺,就覺得他們賺很多。那時候以為畢業後也會戴假髮,穿袍子,後來發現那是法官的專利,而且我們大陸的法官都不戴假髮。」

  「哈哈,我讀大一的時候也意淫,去國外做那種刑訴律師,你懂得的,《波士頓法律》、《法律與秩序》——每天就唇槍舌劍,和D.A勾心鬥角——」

  「後來發現賺錢最多的人都在做公司法,是嗎?」

  兩人都笑了,簡佩嘆口氣深有感觸,「確實,後來發現賺錢最多的人都在搞非訴——而且刑訴和想像中完全是兩個樣子,我失落好久。」

  「我們都是俗人。」元黛敬她半杯茶,「真正有夢想的人都在做人權律師,做公益律師。我們沒那麼有正義感,正義感在白日夢裡YY一下就好了,現實中還是為了錢做非訴。」

  「有過白日夢已經挺好的了,別對自己要求那麼高。」簡佩講,「會做這樣的白日夢,至少嚮往光明麼——我猜,紀葒肯定沒做過這種夢,說不定她上高中就在調查哪一行文科女賺得最多。」

  元黛不禁大笑,「確實,我們麼都是普通人,還有點底線在的,她啊……」

  她搖搖頭,「她不好講的,我看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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