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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遙的瞳孔微微瑟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不過他的嫌疑不大,兩個人是在網上打遊戲的時候認識的,現實里後來查了下確實沒碰過面,」他話題一轉,眉目間不受控地帶了幾分鋒銳,「你怎麼跟你這個弟弟認識的?」

  她的嘴唇囁嚅了一下,儘量風輕雲淡地解釋道:「他是我親弟弟,小時候遇到了一場泥石流,我和家人走散了,然後才被現在的父母收養的。就今年暑假,他來A市集訓,我們碰巧相認了。」

  宗迢的心臟被不輕不重地戳了戳,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感。辦了這麼多年的案子,各種極端案例都有,他卻是頭一次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內心出現了多餘的同理心。

  他下意識瞥了眼俞遙——他是站著的,而她是坐著的,這個角度望過去,剛好能看清少女纖長的睫毛落下的陰影,乖巧又有些可憐,他不知怎的突然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了開去。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自然地收了回去:「對了,我過來,主要是想問你一件事兒,兩年前你們去做社會實踐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完,卻意外地發現俞遙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她的右手緊緊地握住左手,似乎是在極力抑制住自己不顫抖。

  宗迢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皺了皺眉,微微拔高音量:「俞遙?」

  「這跟周子然他們的死,有關聯嗎?」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才抬起頭,除了似乎因為室外天氣太冷有些哆嗦外,神色無恙。

  宗迢眯了眯眼:「目前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有懷疑的必要。調了地方警局當時的卷宗過來卻並沒有什麼異常,所以才想問問你,你仔細回憶一下,那幾天裡,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或者說,你為什麼會落入原始森林的懸崖下?」

  「刺啦——」

  陽台上的太陽椅被俞遙猛地拉開,發出尖銳的噪音,她站起來,錯開宗迢的視線:「是意外。」

  在宗迢幽深的注視里,俞遙吐出一口濁氣,輕輕笑了笑:「謝謝你宗迢,我不想再關注這個案子的事情了,還是等警方的調查結果吧。」

  門被合上,連同窗簾一起隔擋開了宗迢的視線。

  他望著那漆黑的室內模糊亮起的燈,食指在乳白色的桌面上有下沒下地敲擊著,良久以後,煩躁地摸出一根煙點燃。

  俞遙站在落地窗邊,將窗簾微微掀起一個角,直到宗迢在外邊陽台上抽完一支煙後離開,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裡,她才抓了把頭髮,神情呆滯地癱倒在地毯上。

  「你是罪孽最深重的一個……是嗜血成性的劊子手與偽善的怪物……所有人都因你而死。」

  ……

  「兩年前的社會實踐時,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

  「俞遙啊,為你妹妹考慮考慮吧,我們老俞家惹不起那些人啊,當初收養你就是我們盡最大的善心了,佛陀會理解的……」

  ……

  無數種聲音叫囂著要貫穿她的耳膜,在她的胸腔里撞擊著,吶喊著,像想要掙脫桎梏的鳥,最終,這些聲音通通變成了少女虛弱無力而異樣刺耳的哀鳴——「救救我。」

  兩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俞遙抹了把臉上冰涼的水,面無表情地從外套的內袋裡摸出了一枚小巧的U盤,插入電腦中。

  4G大的U盤中,存了兩個視頻,一個只有短短的幾十秒,是在噪雜的酒吧中拍到的,鏡頭正對著的方向,一個男生正掐著少女孱弱的脖頸,另一個高高舉起酒杯,由上至下地往她臉上澆,旁邊還有一男一女的兩個圍觀者,所有人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看戲表情,仿佛那個瑟瑟發抖的女生在她們眼底不過一隻隨手能碾死的螻蟻。

  第二個視頻是用手機拍的,而且因為離得遠的緣故,畫面又抖又模糊。

  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先後出現在其中的那幾個人——

  那是在一座建築頗偏西南少數民族風格的民宅陽溝後邊,石頭築起的屋腳很高,依靠著山壁,四周只有茂密的叢竹和荒草。

  搖曳的竹影里,先是個瘦高個的男生從屋腳後處突然探出了頭來,警惕地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然後才仰頭沖身後招了招手。

  收到他的信號後,吊腳樓一層浴室用來用來通風的狹小百葉窗被人從裡邊取下了,另外兩個的男生合力將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塞入那通風口,費力地往外遞。

  董棟一邊等那麻袋落地,一邊不時地看看手機,焦躁地跺著步子。

  終於,他接到了一通電話,視頻中只能分辨出來電話那頭是個女生,而聽不到她具體說了什麼,但董棟的面上顯而易見地露出了喜色。

  他壓低音量說了聲:「知道了,等我們過去。」便要伸手去接麻袋。

  熟料,唯一的意外發生了,那個麻袋不知怎麼回事從他手中脫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包裹著的麻布披散開,露出裡邊少女血肉模糊的臉,和她飽受**的赤果身體。

  幾個男人臉色微變,董棟罵了聲晦氣便上前踹了那「屍體」一腳,重新用布遮好。

  誰都沒有發現,那具他們以為早就涼透了的「屍體」在冥冥的夜色中睜開了眼,灰白的眼珠子僵直地轉了轉,望向二樓某個緊閉的窗戶,血沫子不斷從她口中溢出,染紅慘白的臉,她執著地望著那個方向,嘴唇囁嚅著說了幾個字——「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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