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罷,他便將視線投降了窗外。

  城市被不見底的沉默和幽深籠罩著,那些矗立在陰霾里的建築物,仿佛蟄伏著的巨獸,時刻準備張開獠牙咬下你的頭顱。

  但好在,很快有遠方山頂的探照燈射過來,撕裂了凝滯的黑暗,如鍥而不捨被擦亮一次又一次的星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陸寧檔案上,「父母雙亡」四個字上——

  「他的父母是怎麼死的?12號客棧當初的老闆,又在哪裡?」

  「父親癌症病死,母親上吊自殺的,至於十二號客棧的老闆……」

  楊奉正要回答,蘇燦那頭就傳回來了一個好消息,那半截斷手指的主人找到了,果不其然是葉華楊。

  「葉華揚前天為了給女朋友慶生,從國外回來了一趟,卻失蹤了。」

  「他女朋友跟他吵架,兩人冷戰了一個月,她把他拉黑了,並不知道他打算回國給自己一個驚喜,所以一直沒人報警……」

  **

  俞遙是在半夜醒過來的,後頸被人打了一針,此時還有些綿軟酸澀的疼意。

  她睜開眼,模糊的意識一點點清醒回來,才驚愕地發現陸寧把她綁出來,卻並沒有對她怎麼樣,而是扔在了在冰冷的地面上,緊緊地束縛了手腳。

  她仰面躺著,借著從頭頂一方裂隙中傾斜下來的月光,勉強分辨出自己身在一個廢棄的工廠里,而四周隨處可見被尚未回收的破舊機器和味道奇怪的碎屑。

  至於束縛住自己的東西,則是一圈圈生鏽的鐵鏈,那鐵鏈兩端都繃得緊緊的,一頭遠遠地掛在了約莫能有幾噸重的機器上,另一端,則順著頭頂筆直地延伸上去,一路上了屋頂。

  「滴答,滴答——」像是水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似乎就近在咫尺,又似乎很遙遠。

  她試著掙扎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勉強側著身子,想換個蜷縮的姿勢,頭頂的鐵鏈便因為鬆弛了那麼一分一毫,而驟然重重地往上拉扯,險些沒讓捆在身上的那一圈又一圈深深地勒入肉里。

  也是與此同時,從廠房頂部天花板上垂下來,她以為是吊燈的某團陰影,驟然往下墜了墜,還在空氣中晃了幾晃。

  便是這麼一晃,那下一次的「滴答」聲,便啪嗒濺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熟悉的血腥味讓她的呼吸幾乎是立刻凝滯起來,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陸寧綁到了一個什麼滑輪裝置上,而頭頂那團看不清的東西,莫非也是個人?

  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空曠的廠房裡卻「嗚——」的一聲,突兀地響起刺耳的轟鳴。

  像是打開了什麼閥門,緊接著便是「咔擦咔擦」,如同生鏽的齒輪力不從心地傳動時,發出的老牛拉破車一般的節奏。

  那聲音在她的四周此起彼伏地響起,活似野獸盯著獵物時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音。

  俞遙輕喘著氣,快速地扭過頭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有人的蹤影。

  而於此同時,在「刷拉拉」如鬼魅竄行的聲音里,她的身體,居然在被緩緩地往上吊起來。

  而另一邊的那個一動不動的陰影卻相應地,往另一個方向勻速往下下降著。

  直到自己被升到了半空中,看清楚整個空間的全局,俞遙才驚恐地顫抖起來。

  「陸寧!停手!你瘋了嗎?」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工廠,分明是一個已經停產的肉類加工車間,滑輪另一端束縛的那個人,如果就這麼直直地下去了,他所對應的位置,恰好不好,剛剛是流水線上,用以粉粹牲畜的那一環。

  「叮。」閘閥被人拉下了,鐵鏈顫了顫,總算是停了下來。

  下一秒,一束光落在曠地的正中央,陸寧徐徐走出來,帶著顫音的癲狂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如平地驚雷般炸響:「姐姐,歡迎來到我的劇場。」

  **

  遠在幾十公里外的明興區刑警支隊裡,宗迢緊緊捏著那張剛從西南那邊傳過來,尚還發燙的紙,那上邊只有見簡單的幾句調查結論——

  陳敏欣,死於2017年12月4日,死因自殺,繩索壓迫頸部血管,腦部供氧不足致死。

  註:生前患有精神類疾病,曾於溪川鎮一家民宿內任職,因與人發生爭執被辭退。

  陳敏欣,就是陸寧的母親。

  緊接著,後邊又有新的補充發過來——【當地有傳言說陳敏欣是林夏死亡的真兇,老闆因此把她辭退了,後來客棧發生爆炸,死了兩個個短租戶,網上有人爆料說是她的報復,不過沒濺起什麼水花。】

  宗迢瞥了眼牆上的電子時鐘,時間正從12月3日晚,緩緩跳向12月4日的凌晨。

  重重蛛絲馬跡在他的腦海里快速地重組,很快編織成一張完整的網絡。

  他恍然大悟,爆炸不是結局,陳敏欣的上吊自殺才是,陸寧應該是知道了俞遙手上有林夏死亡真相的證據,他憎恨她沒有拿出證據來,所以才會導致母親含冤抑鬱而死。

  所以他把俞遙,放在最後,不只是為了林夏,更是為了他母親。

  這才是,為什麼他要選在從9月份開始,每隔一個月作案一次的真正原因——因為12月4日,是他母親的忌日。

  就在楊奉吩咐著蘇燦等人再去仔細搜查一次陸寧棄車那片海域附近的監控時,宗迢猛地站起了身——

  「上吊。最後一個死亡方式,他會選擇上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