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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珥湊近聽,他低啞的重複一句話:「你告訴珥珥,別等我……有好男人追她,別錯過……」

  「你瞎說什麼呢!」冉珥差點被他氣哭,從見他,就不敢哭,醫生囑咐過,病人出現傷後應激反應,家屬得打起精神,不能給他負擔。

  所以進門,她就保持微笑,這一下,差點沒忍住,猛得吸鼻子,固執的戳他目光,像教剛學說話的孩子一樣教他:「我就是珥珥,是你女朋友,你在醫院。」

  「你爸爸媽媽來看過你,剛走。」她一字一句,告訴他近況:「醫生說你會慢慢痊癒,以後,我們都能在一起。」

  他認真看她幾秒,藏在睫毛下的一雙黑眸里,濕乎乎的,後來極緩的,滑下一滴眼淚。

  也許他這次聽懂了,冉珥替他抻了抻被子,他上身纏的全是紗布、固定帶、各種管子,衣服自然沒法穿,人也一動不能動。

  一隻纏滿紗布的手忽然往上抬,他想摸她的臉,抬到一半,他可能被自己裹滿紗布的手嚇到了,重重垂到床單上。

  冉珥拿起那隻手,露出的手背手心貼在唇邊親,親完,含在嘴裡咬了下,笑著看他:「我咬你手了,疼麼,都是真的。」

  他唇線努力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發出仍是需要她貼過耳朵才能聽見的聲音。

  「珥珥,好久不見……想你……」

  冉珥湊近他跟前告訴他:「是啊,我也想你呢。」

  林湛的清醒沒維持多久,他入睡很難,好不容易閉上眼睛,睡不實,常常半小時不到,就猛的睜眼,警惕打量病房四周,打量她。

  他噩夢反覆,那時候,他就又不認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冉珥只好把那些話再教他一遍,直到他情緒穩定。

  ……

  這樣的日子持續一個多禮拜,終於慢慢好轉。

  冉珥抽空和余馨回趟家,醫生說林湛可以吃些正常人的飯,不用再給他生灌營養液。

  昨天給他餵了點稀粥,他一直說餓,想吃東西,後來趁沒人時,偷偷問她:「你是不是拿麵條去我的墓地拜祭我?」

  冉珥當時手裡正拿一瓶營養液,新鮮好不好喝,聽完他話,嚇得口乾舌燥直瞪眼,揚起營養液灌自己一大口,登時噁心的噴出來。

  靠,這是什麼神奇的腐朽煮豆水?

  冉珥憤憤將那鬼東西扔一邊,謹慎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能想像嗎。被一個大活人,問他自己的墓地……冉珥頭皮發麻,他要知道她還去祭拜過好多次,怕不會被氣死。

  「夢見的。」他躺在床上,眼盯著她看:「這麼說是真的?」

  她不知怎麼答,沒跟上節奏,他也沒等,垂下眼睛兀自尋思著:「我還有個墓,你去那送面,但是我一口都沒吃著……」

  吃麵還不容易,冉珥於是歡天喜地回家,余馨燉了排骨,她用燉好的排骨做了一大碗香噴噴的排骨麵,加上青菜,面和湯分離裝進保溫盒,和余馨一起帶回醫院。

  冉弋杭在病房照看,走在樓道就聽見冉弋杭底氣十足的笑聲。母女倆相視一笑,推門進去。

  「什麼喜事,這麼高興?」余馨問。

  冉弋杭手裡拿著大本紅色證書:「這不,林湛警大的校長剛來過,說是讓他回校,做特聘講師。」他手指上面四個金色大字,聲音挺驕傲:「聘用證書。」

  冉珥並非不替他高興,但是高興的同時,又不是滋味,昨天市里和局裡領導帶人來慰問,說是調他到網監大隊,直接任大隊長,一幫人圍著個病人,聊來聊去,全是工作、榮譽……

  林湛打官腔的樣子也像極了認真貫徹全會精神的老地下黨。

  冉珥躲在病房外面,看他又帥又假裝嚴肅的臉,直想笑,現在則滿是無奈,見他撐床要坐起來,過去豎了個枕頭放他背後:「傷還沒好,就給你布置這麼多工作,你們領導怎麼不疼人,當牛使喚你呢。」

  冉弋杭和余馨交換眼神,抿了笑,冉弋杭酸溜溜的說:「呦,心疼了?」

  弄得冉珥不好意思,忙打岔:「我就是……實話實說……」

  林湛要不是自己手弄成這樣,肯定把姑娘拉過來,這會兒只好笑著解釋:「是兼職講師,偶爾去,也不是馬上要工作,局裡給了很長時間休假,足夠我把傷養好。」

  冉珥去給他拿飯,順帶給吃乾醋的老父親找台階:「三尺講台上的事,你可以問我爸,他干一輩子了,多少懂點……」

  林湛眼裡仍是一抹笑意,傻姑娘啊,干三十年教授的人,你用多少懂點這詞誇他,也太輕了。

  他趕緊給話圓上:「講課我不在行,到時候好多問題要跟您請教,您別嫌我煩。」

  「不會不會。」冉弋杭乾醋消化完畢,被捧得要飛,嘿嘿兩聲,一副言傳身教的樣子:「我跟你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給他們當老師,太嚴厲不行,太和藹又鎮不住,你說說,遇見這幫熊孩子,你能怎麼辦?」

  冉珥怕他答不上來,將面倒進濃濃排骨湯里,幽幽打斷:「爸,你讓他先吃飯吧。」

  冉弋杭乾醋已拿好,白她一眼,原本隨口一問的,讓親閨女這麼一攔,反倒來了蹲下文的勁頭。

  林湛只能嘆氣,傻姑娘啊……

  他看眼冉弋杭饒有興致的目光,只好規規矩矩說:「我也沒好辦法,真有這種情況,就一槍一個,全崩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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