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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當他過不去,又心高氣傲,不願讓青衿帶路。

  於是上前。就是錯身而過的那一剎,我留心到他的眼睛裡似有什麼一閃而過。究竟是什麼?我不敢問,也不能再回頭看,只是心無旁騖的走著,待過了這浮橋,才見明誠之慢悠悠的踏上了第一片葉子。

  青衿跟在他身後,引導著諸位公子。

  這場景,怎麼瞧著都覺得和諧的很。莫名的和諧。就好像青衿與明誠之之間有著一種天然的親近與默契,不必多言語,仿佛他們才是親生的主僕一般。

  嗯……親生的。

  他們都曾是恢弘京師中的一份子,而我是外來的,可不是半路出家麼。自然比不得他們土生土長的京師人更為親近。

  我又看了兩眼。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全頭全尾的融進這京師來,與旁人相處和諧而又遊刃有餘,就像他們一樣。

  若白早已瞧見了明誠之,他雖然詫異我為何會邀了如此無趣的人前來,但還是站起來,擺出招牌式笑容,俯首躬身,「若白見過明大人,諸位公子。」

  明誠之從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他雖頑固,卻從不肯失禮。

  更何況,此時面對的人還是尹川王的心頭寵。

  我知道這些人面上平靜,私底下卻都是針鋒相對各不相讓,於是連忙招呼青衿與紫淵來伺候安排。明誠之是貴客,自然坐在上首,明府的小廝也頗為矜傲的打開扇子,慢慢扇著,送去涼風。鍾毓家境最為厚實,而我又是主人,於是便分坐兩側,諸位公子一一相跟落座,青衿已將湯羹奉出。

  這湯名為「踏雪」,亦是青衿下廚督辦。

  此湯材料簡單,熬製卻著實要費些功夫。肉要體型健碩的壯年公豬後腿上的肉,單取瘦的來,細細切成肉末,用薑絲、黃酒、鹽醃了,再將冬瓜切成不薄不厚的片,過一過熱油——街面上大多用的是葷油,而我口味清淡些,便特意讓青衿換了菜籽油,只求不失冬瓜的清甜之味。之後換砂鍋,添生水,醃好的瘦肉打成小豬蹄的形狀也要一起放入,小火慢熬。

  冬瓜清甜,瘦肉筋道,當日青衿下廚掌勺,只一口便征服了我挑剔的胃。

  今日貴客迎門,我忸怩半晌,終於給這湯取了個還算不俗的名字,獻寶似的奉在了諸位跟前。我取過碗來,先給明誠之盛了一碗,「明大人,府上常用此『踏雪』開胃,您且嘗嘗,看可還合胃口?」

  明誠之正襟危坐,只略一抬眼,身後掌扇的小廝便將那碗「踏雪」接了過去。

  我心內有些惴惴。一方面是想得到明誠之真心實意的誇讚,另一方面,我又害怕他真心實意的誇了,我反而無法應答自如,那樣可比明誠之一言不發更為尷尬。

  「這湯……」

  湯汁純白濃郁,順著明誠之一仰脖的動作,一滴不漏的進了他的嘴裡。我緊盯著明誠之的動作,甚至還根據他喉結上下移動吞咽的動作來猜想這口湯現如今在哪裡,以及給明誠之帶來的切身體驗,到底該是什麼樣子。

  「不錯。」

  明誠之將碗放下,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中依舊還有其他情緒,就像他走上荷葉橋時一樣,同樣的轉瞬即逝,但同樣都被我捕捉到了。

  我只當這湯著實驚艷了他。

  於是我心裡的擔子也輕了不少,與鍾毓一同招呼著旁人,若白的隨從躡足前來,沖我靦腆一笑,也盛了一碗湯給若白端了過去。

  我特意看了一眼,若白的湯里沒有盛小豬蹄,只有兩三片冬瓜,清淡的很。

  若白並不與我們一桌,大約他也是知道我在他與明誠之之間的左右為難的,於是自己坐在了長亭尾部,飯菜也不曾用過多少,只是格外清淡的喝了兩口湯。我覺得他是為了照顧明誠之面前的我從而儘可能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於是我愈發感激他了。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活絡了起來,我不再是明誠之重點監視的對象,於是得了空,便拿起一壺酒到了若白處。

  我站在他身後,從他這個角度看著,滿目皆是荷葉,密密匝匝,毫無餘白。我自忖若白是不喜歡這樣擁擠喧鬧的情形的,於是打算請他換個位置。

  「詩九曲,詞流觴,山河湖海共月光。」①

  若白略一回頭,執杯一讓,淺淺笑了一聲。

  「原來公子有這般詩情畫意。」

  我自是難以招架這般笑意,於是趕緊灌了一口酒,對著若白謙虛道,「哪裡哪裡。」

  「公子何必謙虛呢。大約此處星光月光,俱可化作薄暮濃雲,花間水露,想必在眼在心,儘是美景。」若白垂首,自杯畔抿了一口,「這酒也是好酒,濃厚醇香,卻又不肥不辣。敢問公子這酒可有名字?」

  「這酒名為『寒潭凝露』。」

  我又灌了一口酒,只是臉頰漸漸染上的酡紅已壓不下去了。

  真是要命,我想了許久該如何應對明誠之的誇讚,不想卻在若白這裡栽了跟頭。

  「這名字也是好名字。」若白眯了眯眼,往遠看去,眼波似溯過半壁河山,落在了遙遠的福州西嶺村的釀酒人身上,「寒潭便是老林、峭壁、瀑布、清冽的山間水;凝露便是濃縮天地山河之精華,化作壺中一滴,杯中一口。公子,這一口,可真叫若白開了眼界啊。」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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