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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到了海公公來,我與胡中澤慌忙跪下接旨。看到聖旨那一刻我才覺心頭的重擔卸下去了,罰與不罰的,有了定論再議後事,總是踏實些。

  第32章

  聖上到底還給我們留了臉面,此次因修錯慶史一事而罰,只另宣了周老爺、馮大人一同聽旨,也不曾宣於朝臣。我與胡中澤品佚不變,只是各罰了半年俸祿,此外我因不識仿本《慶史》誤事,罰抄《太宗例》三十遍,中秋節後交到海公公手裡。修史一事還是胡中澤主持,我從旁協助,只是若再出紕漏,便數罪併罰,一擼到底。

  我與胡中澤叩頭謝恩。

  接過聖旨,海公公笑道,「多虧了明大人與鳳相為二位求情。」

  我一怔。

  又欠人情了。

  明大人為我說情,大約還是為著我曾在奉議司待過,如今出了事於他臉上也無光。鳳相我卻不懂了,說來也無甚私交,只見過幾次,他時時處處都表現的與我相熟,我卻不敢真的與他那般親近。就如在愛情里我從不相信一見鍾情,只相信權衡利弊後的取捨一樣,官場上也不會有一見如故,只有度長絜大的傾向與利用。我於鳳相,我實在想不到會有怎樣的用途。

  「原先明大人還是叫聖上嚴懲的,說孟大人您性子淺薄些,該經些挫折才好。」海公公笑著躬著身,看我與胡中澤相護扶持著站起身來,「倒是鳳相,說大人畢竟年輕,敲打敲打也就罷了。胡大人也是,向來謹慎小心,怎的在這事上大意了許多,原先聖上的意思是要罰一年的俸祿,只是鳳相說畢竟初犯,且知道胡大人定會引以為戒以警省自身的。」

  我與胡中澤連忙又謝過聖上、鳳相與明大人。幾次相見,並不覺得海公公是個話多的人,除非聖上有交代,否則也不會帶有引導性的去說些什麼。

  只怕這次又是聖上特地要為鳳相和明大人賣個人情。

  於是我又特地對鳳相和明大人道了一次謝,接著摸了摸兜里,也不知是抓了多少錢出來,「今日勞煩公公了,拿去打酒吧。」

  胡中澤也有樣學樣,「勞煩海公公,還望公公日後也能多多美言幾句。」

  周若海和馮建送海公公走後,我倆才徹徹底底的鬆了口氣,各自癱在了椅子上。

  「冒進了。」

  胡中澤忽然道。

  「下官知道。」

  我應了一聲。

  此刻有些劫後餘生的意思,就像離了水的魚忽地又回到了水裡一般,我大喘了幾口氣,提了一整天的心,這才堪堪放了下來。

  胡中澤猛地起身拎住我的衣領,「孟非原,我說你冒進了!」

  我從未見過胡中澤生氣的樣子,自打進了蘭台,他一直都是這幅不慍不火的樣子。我一直以為他沒有脾氣,好說話,如我一樣是個誰都不想得罪的老好人。同樣是蘭台御丞,我給馮建的是一壺竹葉青,便只請他在川香閣吃了一頓飯。況他是我頂頭上司,不可能不知情,卻也什麼都未曾說過,輕輕巧巧就過去了。

  今日這件事,說到底有我的責任,又何嘗不是他不細緻糾察的緣故?

  能以不惑之齡坐到從三品的位置上,閱讀量和判斷能力自是我等望塵莫及的,竟還能縱容我出這樣的岔子,殿上我與他合力擔了,如今卻又來尋我的麻煩?

  我掰開胡中澤的手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官說下官知道。」

  「鄭史官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你可是明大人親自請旨放入蘭台的,還以為我們蘭台是你們那毫無規矩的奉議司?」胡中澤冷笑一聲,「時時步步都是規矩,這是蘭台;字字句句皆有來處,這是蘭台!以後收起你那貪功冒進投機取巧的豬腦子,睜開眼睛看仔細了,這裡是蘭台,是要你一踏一個腳印走出來、容不得半點虛浮的蘭台!」

  此刻我亦起了身,與胡中澤面對面站著,我比他還稍高些,四目相對里劍拔弩張,將剛進門的馮建都嚇了一跳。

  「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是爭這幾個青團,竟急赤白眼了?」

  馮建先往下按了按胡中澤,將胡中澤按在了椅子上,又過來將我按在了椅子上,「明大人千交待萬交待了因著孟大人年紀小,要多多照看,你怎麼連個吃的都不讓著人家?」

  「孟大人也是。」馮建拍了拍我的手,「胡大人就這驢脾氣,總有不饒人的時候,你挺通透的一個人,別跟他計較,過去了就算了。」

  「我……」

  還不待我開口,馮建又道,「人啊,總有千般不好,念他一時好也就是了。況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進進出出的一家人。牙齒免不了還要和舌頭磕磕碰碰呢,來吧,幾個青團值什麼的,明兒還得一起辦公呢。」

  說著,又拍了拍胡中澤的手,「事事較真兒,這路可走不遠。」

  「今日要隨周老爺去一趟吏部調幾宗案卷,你們歇歇,今日早些回府,六國那些框架我替你們盯著,讓幾位史官和公子加加班。」馮建笑了一聲,「明日來了,你們再仔仔細細的過過目就行,也不是什麼難事。好了,都消消氣,我剛才也數過了,攏共就四個青團,一人倆也就分開了,有什麼好爭的。」

  馮建依舊笑著,出門前還特意找了范御史,說今日修史這邊的兩位大人出了些岔子,還要勞他多多照看些。

  我在屋內聽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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