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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回過頭又對我拱著手道,「實在不是下官不願意為大人備車,只是平湖郡里的路坐著車實在不大方便。」

  我倒是無所謂了,騎了一路馬,正想走一走。

  丁四平也點頭應了,叫餘下的金甲衛們跟著賈淳青的屬官們回了郡守府,先行在睦緣堂里修整。

  這行人里也就我與丁四平品佚最高,且看著他又將聖上的佩劍藏了起來,似乎並不打算將自己是此行監察史的身份暴露出來。

  也是,畢竟暗裡行事也方便些。

  因而我只稱他為丁大人。

  鳳相來的信里也不曾點破丁四平的身份,賈淳青也道他只是個隨行的官員,是而對他的態度便沒有對我殷勤。

  「丹州人情與京師可是大不相同了。」賈淳青帶著我們拐了幾道巷子,笑道,「京師大開大闔,就連道路也寬闊平坦,丹州小似掌上明珠,雖五臟俱全,到底少些氣魄。」

  「卻多些曲徑通幽的風味。」

  我亦笑了一聲。

  官場上來往,無非是互捧互吹,譬如我真的覺得丹州不如京師好,卻也要尋些別致的詞來夸一夸。

  「再過了這鹿角巷,就是鴻雁樓了。」

  賈淳青拱手讓我先行,「這鹿角巷便如其名,七彎八折的地方多,一個入處多道出口,大人往右邊請。」

  到了鴻雁樓,掌柜的打起笑臉來迎,「賈爺,您來了。」

  顯然自我上了落鷹山後他們就接到了消息,鴻雁樓被接連清了幾天場,就連門口的石磚都被擦的一塵不染。我隨著賈淳青大搖大擺的進去,心裡卻總有些愧疚,因是窮人出身,知道他們不容易,所以這一路上我已儘可能的避免勞民傷財,但有時候避不太過,也不可能拗著節度使和諸位郡守的意思來一切從簡,只得應承著。

  進了包廂,已有三個人在那處等著了。賈淳青先過去行了禮,這才對我介紹道,「這位是臨暘郡的方靜,這位是雍廣郡趙士琛。」待我們彼此見了禮後,方才指著身穿藍布衫的那人道,「這位是五仙縣的縣令,余海。」

  五仙縣?我想起來時路過的那個縣,百姓四下交談里模模糊糊的好像有這麼幾個字。

  於是我在余海身邊坐下,對他點了點頭。

  現下里紀信未到,余海算是紀信下轄屬官,我坐他旁邊倒也合適。賈淳青在我另一側坐了,替我斟了一杯茶,「大人一路辛苦,聽聞並不曾從官道下來,山里恐怕受了不少累吧。」

  「尚好。」

  我正好有些渴,接過那杯茶來一氣飲了。

  「不過山裡的路確實不大好走。」

  「有些山匪剿的不大幹淨,大人可曾遇上過?」賈淳青又問,接著又笑了一聲,「下官也是糊塗了,那山匪兇惡,倘若大人遇上,又怎麼能在這裡與下官等談笑風生呢。」

  趙士琛也笑了一聲,「賈公子向來嘴碎。」

  又閒話一會兒,過了半晌,紀信終於快馬趕到,推開包廂進來,身側還站著紅衣節度使唐代儒。

  除卻正一品,三品以上朝服都是紅色。從一品是大紅,正二品是深紅,從二品是水紅,正三品是淺珍珠紅。我向來覺得水紅與淺珍珠紅都有些女氣,故而在朝時也不常去打量這些品佚的老爺。

  平湖郡紀信是出了名的俊俏,但如今一身水紅的唐代儒站在紀信身邊,雖發須花白,面龐生皺,但儒雅風流,竟也絲毫不落下乘。

  我們連忙起身與唐代儒行了禮,紀信顯然是唐代儒親信,不待唐代儒說什麼,他已先扶著我道,「客氣什麼,唐老爺亦是自己人。進了丹州,往後便是自家兄弟。」

  人齊了,掌柜的親自上菜,紀信道,「都是丹州的家常菜,孟大人不必客氣。」

  賈淳青給我挾了一筷子,「這是我們丹州的茄丁,大人嘗嘗。」

  一段飯倒也和樂,只我身旁的余縣令不時地蹙眉,似想與紀信說什麼,卻總被紀信一眼給噎回去。於是他低頭扒菜,心不在焉,我也總想著五仙縣裡那些人,同樣心不在焉。

  喝多了茶,告罪去如廁,恰余海也出來醒酒。

  我在他身後站了站,隨即出聲,「余縣令,你怎麼站在這裡,仔細一會兒回去罰你的酒。」

  「孟大人。」余海回過神來,連忙踅身對我一揖,「心裡有些事,總吃不安穩。」

  「說來我們一行從落鷹山下來,經過的就是五仙縣吧。」我往前幾步站在了余海身邊。丹州的冬天雖不像京師那樣嚴寒,但總還是帶了絲絲縷縷的寒意,順著每一寸風,沿著肌膚的紋理,一點點滲進去。我抱了抱胳膊,「不過時逢日暮,心裡又急,來不及細看。」

  「從落鷹山到平湖郡城確實要路過五仙縣。下官因著縣裡事務,一早便趕到了郡城,未曾去迎,是下官失誤。」

  余海錯開一步,顯然並不把我當做一個可信賴之人。

  「本官來時路上,雖不曾瞧仔細,但見許多老弱之人都被關在縣城北邊的一處院子裡。」我鍥而不捨的繼續往余海那頭靠了靠,這人該是個干實事的,與只會喝酒算政績的節度使和那些郡守們不大相同。這人身上有與明誠之一樣的氣質:為天下百姓請命,雖千萬人吾亦往矣的孤絕,故而我對他十分有好感。

  「前些日子縣裡忽然有了溫病。」

  余海見我多少知了一些情,無法,只得和盤向我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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