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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謀劃殺了我,應當比屢次試探我究竟是誰麾下更容易些。

  我早就懷疑丹州中高層官員大多是尹川王的人了,只是不知是不是鳳相在信里說過什麼,所以導致他們對我一直持著模稜兩可的態度。鳳相大約也早有察覺,是而反覆的在信中叮囑了與紀信、趙士琛等所謂故交的相處之道。

  「屬下上過沙場,知道俘虜最不可信,所以提前餵了藥。」丁四平這才將手放平了,微微皺了皺眉,「只是似劑量大了些,不知道這人往後還能不能再開口說話了。」

  入了夜,愈發覺得睡不安穩。

  通天寨一事尚無下文,五仙縣瘟疫紀信拒不上報,如今高士雯又遇害死在家中,四周殺機此起彼伏,也不知誰可信誰不可信。

  原先以為遲早會從那西胡人口中挖出些什麼,如今卻也不知他往後能不能再說話了。

  我起了身,盤膝坐在榻上。

  平湖郡之行並不順利,只怕這才是個開始。

  那夜相聚,主場是唐代儒,紀信與賈淳青仿佛兩個捧哏,趙士琛偶爾調和氣氛,方靜除了冷嘲熱諷,好像也沒說過什麼。如今我細細順著,鳳相說方靜與方瑱兩支不和,但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來,無論是誰有損,只怕於方族都無益處。

  何況方家本就起於京師,方靜為人脾氣怪些,大約也是可相與的。

  趙士琛不知道,但單看著他與紀信熟絡的樣子,想必也早已上了尹川王的賊船。

  賈淳青便不必說了,唯紀信之命是聽,肯定是個狗腿。

  我對平湖郡的官員還不大了解,本想通過高士雯了解一些,不想他忽然遇害。宋岸倒是個實誠人,只是看著他一心為了案子,大概也是不會參與到這種腌臢事中的。說起來,五仙縣的余海,不知道現下里如何了,也不知紀信去往五仙縣做什麼,瘟疫可控制住了?

  亂七八糟的想了半晌,忽然想到今日拿回了平湖郡鹽庫的調動與高士雯在平湖郡的筆記,於是又趁著清醒,翻看核對了一遍。

  這帳冊做的很清晰,條目、運量、出入時間一眼便知,可是也因為太清晰了,讓我總是生出一種不敢相信的感覺。雖不曾做過這類型的官,可也知道這世上不會有絕對乾淨的帳目,太乾淨了看不出首尾,反而覺得是假帳。

  於是我又翻開了高士雯的筆記。

  今夜青衿睡的沉,並不曾聽到我的動靜,我也沒有點燈,只半開了帘子對著月光看,越看越覺得那一團黑墨是一行字,只是後來又被蓋住了。

  這兩種墨不同,時間也差得遠,只是不知這一行究竟寫了什麼。

  在京師時有些二世祖專門研究這個,我只跟著看過些熱鬧,如今要用到這本事了,才覺得自己實在是貧瘠的很。泛而不精,多而不專,有些時候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我又照了半晌,實在看不出什麼。合上了高士雯的筆記,心頭也漸漸染上了一團濃黑的影兒,如那墨一樣。

  這丹州……果然是龍潭虎穴。

  高士雯的死,一定是因為他知道些什麼。

  包裹里的東西真假尚難定論,自由賈淳青去說。但大狗二狗,高府的小廝們,都得保住了,即便他們什麼也不肯說出來,朝夕相伴,也總該有些線索在。

  只是,我不過區區一個鹽運司使,根本無法插手府衙的事情。

  即便明日賈淳青讓他們死,我也是一丁點的辦法都沒有。

  一念至此,我又覺得無力。

  丹州積弊已深,官員錯綜複雜,京師雖也根系多些,但畢竟在天子腳下,尚不敢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丹州距京師千萬里之遙,老話說強龍尚難壓地頭蛇,更何況唐代儒就是丹州的龍?

  真要鬧起來,誰吃虧還不一定。

  一夜未眠。

  第二日起身時,白鷺問了一句,「大人昨夜可曾起來了?」

  青衿連忙道,「大人為何不叫青衿伺候。」

  自從來了平湖郡,青衿又恢復了貼身小廝的身份,白鷺養的差不多了,也開始跟著幹些輕省的活兒。紀信安排的那些僕從倒往後靠了,不過賈淳青也不大在意,只是總往我睦緣堂里派人,美其名曰:京師來的人,怕不慣招待。

  我搖了搖手,「不過醒了一瞬兒,翻身便睡了,何必老叫你們進來伺候。」

  白鷺似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今日賈淳青要帶我去鹽庫清點,因而只吃了幾口粥,我便將帳目帶好,前往賈淳青的院子等著他了。那邊的小廝說賈淳青去了宋岸處,我倒也不急,順勢打量起了門口「天人合一」的牌匾。

  這幾個字遒勁瀟灑,筆勢連貫。小廝說這是紅木匾,鑲了五寶八珍,見我不甚明了,便又仔細介紹道,「五寶八珍就是金、銀、琉璃、硨磲、瑪瑙、坦撻翡、紅珊瑚、珍珠之類的,都是頂上乘的寶貝。」

  我點了點頭,這塊匾額,無論是誰寫的,最後用紅木為底,又鑲了這麼多珠寶,都是白瞎了。

  那邊牆角立了一個高腿凳,凳子上有一圈水漬,我看向那小廝,「上頭是放過花嗎?」

  「原先有一盆蘭花。」

  正說著,賈淳青匆匆進來,見我已到了,便連忙笑了一聲,「勞煩大人久等,鹽庫就在城西,離得不遠,您看咱們是騎馬過去還是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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