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2章43話 前往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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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今天終於要嘗試與利穆爾鳥訂契約,為此我和公爵家四人,以及賽巴斯先生、吉爾先生、瑟夫先生、卡密兒先生、休茲先生總計十人,一起走在通往廢棄礦坑的路上。

  小姐和其他人裝備了鎧甲與武器,跟在坑道訓練時一樣,我則是穿工作服。只有我穿著風格特異的服裝,好突兀……

  為了訓練小姐,我們沒搭馬車,不過她的體力意外地好。雖說途中有休息幾次,但她到現在都不曾喊累也相當了不起。

  「呼……龍馬,你還好嗎?」

  「我沒事喔。」

  「你的體力還真好……」

  小姐顯得有些沮喪,我覺得累也沒關係啊?

  這裡是山路又是上坡,加上路面沒有鋪過,難以行走,會覺得累也很正常。沒把疲勞掛在嘴上已經很了不起了。

  卡密兒先生或許是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對艾莉亞鼓勵道:

  「沒關係的,小姐。跟同年紀的一般孩子相比,您的體力已經夠好了。」

  「是啊小姐,別跟龍馬比,他已經脫離正常範圍了,一般人這時就算累癱也不奇怪。是說龍馬,你好歹流個汗啊。」

  「就算叫我流汗也沒用啊。」

  這是生理現象耶……

  「少爺,正常人就算不說也會流點汗喔。」

  「因為要配合小姐的腳程,我們的速度不算快,再加上如果是跟我們一樣經過鍛鍊的人還能理解……龍馬,你到底受過怎樣的訓練啊?」

  「這個嘛……簡單來說……鍛鍊到極限之後,要是倒下或休息,就會招來足以使人受重傷的連續攻擊,被迫選擇要受苦還是繼續鍛鍊。每天不斷進行這種修練,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的師父是魔鬼之類的嗎!?」

  「我無法否認。」

  小時候老爸只讓我感到害怕……甚至怕到他一出現在面前,那股壓迫感就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正當我想到這裡時,眾人要出發了。

  「得在艾莉亞的汗完全止住前動身才行。」

  「只剩一點路了,加油。」

  我們再次邁步,從休息處步行大約三十分鐘後離開道路。進入森林又走了三十分鐘,鼻子開始聞到惡臭。這就是沼澤的味道嗎……

  繼續前進後,紅褐色的沼澤映入眼帘。

  位置正好處於森林與礦山的交界處附近,雖然還在森林裡,但樹木變得稀疏,礦山的泥土因為下雨之類的原因崩落,流到這裡形成了泥沼。接近之後臭味愈發劇烈,小姐用手遮住口鼻忍耐著。

  「這裡就是之前說過的沼澤,周遭樹木的落葉與棲息於沼澤的生物屍體腐爛,造就了這股臭味。」

  小姐喃喃道:「真是可怕的味道……」

  「的確很可怕,不過要去其他領地的話,就必須習慣這種環境才行。」夫人隨即說道。

  這麼說來,賈米爾公爵領因為蘭巴哈大人有進行整頓,環境比其他領地更好……也就是說除了賈米爾公爵領之外的領地……希望不會跟這裡一樣可怕。

  「唔嗯,看來這一帶還沒有出現叛逆蛙和利穆爾鳥。沼澤不只一處,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蘭巴哈大人說完,眾人再度移動。過了十分鐘,我們發現一座面積約是剛才三倍大的沼澤,只見那裡有三十名左右的冒險者或從屬魔術師,以及兩百隻以上的藍鳥。

  「那就是利穆爾鳥!」

  「那是……」

  「好漂亮……」小姐驚呼出聲。

  其外表類似大型鸚鵡,但有如長尾雞的長尾羽非常引人注目。利穆爾鳥身體呈藍色,頭尾則覆蓋著美麗的綠色羽毛,難怪會受人歡迎。它們與紅褐色的沼澤構成了不可思議的景色。

  雖然很美,但也讓周圍的冒險者顯得相當礙眼。

  「跑到你那邊了!」

  「快點抓起來!」

  「啊!?」

  「快一點!要趕在它們被吃掉之前!」

  冒險者們踏進沼澤,與利穆爾鳥爭奪叛逆蛙。

  一群肌肉男渾身沾滿泥巴,用網子或徒手撲向顏色與沼澤相同、很難分辨的紅褐色青蛙……這畫面看起來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沼澤邊有兩名年輕男子拿出了樂器。

  「你們兩個,那些人要嘗試訂契約了,看著吧。」

  其中一人開始吹笛,那是類似直笛的樂器,不過吹得實在不算好。

  見狀,我開口問道:「演奏實力對契約會有多大的影響呢?」

  「很難說,因為是由對方下判斷的。」

  「據說有個案例是自信滿滿地演奏出的曲子失敗了,生氣敲壞樂器時發出的聲音卻讓那個人成功與利穆爾鳥訂下契約。」

  「那還真是難以言喻……」

  不久後男子吹完一曲,停止演奏,利穆爾鳥一齊發出鳴叫。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就像人類在嘲笑別人時,發出的令人不爽的笑聲。

  柯金先生提供的情報也有提到,利穆爾鳥聽了演奏後若是不認可,便會發出警戒音,那是令人極為討厭的聲音。

  原來討厭的聲音是這個意思啊!的確……這聲音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或許這是常有的事,冒險者們看起來完全不在意,甚至趁這個機會把叛逆蛙集中起來。這舉動更加營造出了不將對方放在眼裡的氛圍。

  「我想你聽到就懂了,這就表示失敗,這樣一來契約是訂不成的。雖然可以重來好幾次,但要是連續失敗太多次,利穆爾鳥便會展開襲擊,所以只能演奏一次,最多兩次就要停止。」

  就在蘭哈特先生說明時,另一名男子開始吹笛。他吹得比剛才那個人還差……這次在曲子吹完之前,利穆爾鳥便發出鬨笑聲。

  男子似乎被惹火了,他從腰際拔出防身短劍,踏進沼澤靠近利穆爾鳥。

  「唔,不妙……你們別大意。」

  「「「「是!」」」」

  四名護衛回應蘭巴哈大人的話,站到前面,連賽巴斯先生和蘭哈特先生等人都進入警戒狀態。夫人則來到我和艾莉亞身邊。

  「咯——!」

  「嗚啊!咿、咿!!」

  男子拿著刀刃接近,離他最近的利穆爾鳥似乎察覺到危險,發出鳴叫聲。緊接著,男子肩膀被割出一道淺傷,他高聲慘叫著。

  「風魔法……」

  其他利穆爾鳥也同時看向他,男子先前的憤怒消失無蹤,恐懼與焦慮讓他只顧著逃跑。在他附近的人們也被捲入其中,同樣慌慌張張地撤退。

  幾隻利穆爾鳥瞄準他的背後,射出Wind Cutter。

  攻擊的精準度不高,因而全部打偏了,但這下讓男子逃得更拚命。

  「不可以跟那名男性一樣喔。儘管利穆爾鳥是溫和的魔獸,卻不代表它們弱小。要是瞧不起它們,想憑蠻力馴服,就會遭到抵抗。」

  夫人如此提醒道,但我注意的是那名男子正朝我們這邊過來……糟了!

  他抵達沼澤邊緣,可能是一時鬆懈的緣故,動作停了下來。

  這時,利穆爾鳥趁機射出一道攻擊,擊中了男子的腳。

  「嗚啊!?啊啊……」

  「「『Earth Wall』!!」」

  『咯——!!』

  我和卡密兒先生立刻詠唱魔法,在男子與利穆爾鳥之間製造出土之障壁。瞄準男子的十幾發Wind Cutter發出切削聲,總算是成功擋住了。

  Wind Cutter的攻勢停止,但下一瞬間周圍迴蕩起響亮的鳴叫聲。

  「咕咯——!咕咯——!!咕咯——!!!咕咯——!!!!」

  「呀啊啊啊!」

  「唔!?」

  「這是!?」

  「大家!振作一點!!」

  所有人突然露出痛苦的模樣,小姐當場顫抖得連站都站不穩,夫人與賽巴斯先生連忙扶著她。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環視周圍,發現沼澤里的冒險者們也一副痛苦的樣子,或是失去理智地叫喊著蜷縮在地。

  如此廣範圍的影響,以及同時感受到的強大魔力,不管怎麼想,原因都出在鳴叫聲……可是,這到底是哪只鳥發出的?

  我尋找起聲音和魔力的來源,幾秒後視線落在群體裡的其中一隻上。看來原理跟我的風魔法一樣,它藉由控制空氣,讓聲音往周圍散播。多虧如此,我才能比預期得更快找到。

  「『Silent』!」

  我對著那隻魔力的來源施展魔法。

  既然原因出在聲音,只要用風魔法停止空氣振動的話……

  如我所料,聲音停了下來,蘭哈特先生等人的表情也變得和緩。

  看來這招有效…………但還真艱難。

  理所當然地,對方正在抵抗。

  跟我的『Big Voice』一樣,對方用的是增幅空氣振動的魔法。彼此同樣以風魔法持續做著相反的事,展開了一場魔力與魔法控制力的對決。一旦鬆懈,聲音便會泄漏出來。

  雙方的控制能力相等……不,我逐漸占了上風。那麼……硬上就行了!

  我動用比剛才更多的魔力,再次詠唱咒文。

  「『Silent』!」

  「……咕咯——!」

  那隻利穆爾鳥反抗幾秒後,似乎感到處境不利,突然飛了起來,其他利穆爾鳥也跟著它一起飛到空中。正當我警戒著空襲時……鳥群頭也不回地遠離了。

  「逃走了?……事情告一段落了嗎?」

  「卡密兒治療那個男的!吉爾、瑟夫、休茲,把倒在沼澤里的人帶到沼澤邊緣!賽巴斯,艾莉亞狀況如何?」

  蘭哈特先生做出指示後,向賽巴斯先生問道。不過小姐自己回答了。

  「我沒事……」

  「艾莉亞,你還好嗎?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還好……只是突然覺得害怕而已……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是嗎?太好了……龍馬,謝謝你,剛才是你救了我們吧?」

  「原因出在利穆爾鳥的叫聲對吧?因為看起來是那麼一回事,我就先封住了對方的聲音,不過它到底做了什麼?」

  「「咦?」」

  夫人和小姐發出疑惑的聲音。

  小姐隨即問道:「龍馬,你沒有任何感覺嗎?」

  「完全沒有……」

  頂多覺得叫聲很吵而已,所以我才有餘力關注周遭的情況……反倒是其他人倒下或面露痛苦的事更令我驚訝。

  「你只覺得很吵而已?」

  「是的。」

  我的回答讓夫人大惑不解,她身旁的蘭巴哈大人和賽巴斯先生隨即向我解釋。

  「你封鎖叫聲的那隻恐怕不是一般的利穆爾鳥,而是上位種夢魘利穆爾鳥。除了風屬性魔法之外,這個種類還會使用暗屬性魔法,最大的特徵就是會隨著叫聲一起釋放暗屬性的精神攻擊。」

  「聽到那種叫聲便會陷入恐懼、混亂或錯亂,也有人會看到幻覺或是昏過去,就像那些人一樣。」

  賽巴斯先生用手指著躺在沼澤邊緣的人們。他們被吉爾先生等人和平安無事的人救出,大部分坐在地上,但仍有一部分人似乎失去意識,或是仍然深陷恐懼之中而蜷縮著身子。

  「這狀況還真是慘不忍睹……」

  「這就是強力精神攻擊的威力,肉體的強悍與精神的強悍是兩回事,即使是資深冒險者也可能因此失去意識。他們幾乎都還是新人,這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曆經千錘百鍊,痛苦的事依然不變,只是能夠忍耐而已。」

  這麼說來,我擁有精神的痛苦耐性技能,會不會是這個緣故?

  我說了這件事後,原本疑惑的夫人恍然大悟,說道:「就是這個!」

  我的耐性太高,別說忍耐了,根本一點感覺都沒有。

  據他們所說,精神攻擊恐怕對我無效。我以前都沒考慮過這類魔法的對策,雖說無效是好事,但連受到攻擊的自覺都沒有的話,就得小心一點才行……

  交談之際,吉爾先生等人回來了。看來他們救助在場人們,以及治療傷者的行動結束了。

  「那邊的損傷如何?」

  「傷者只有一人,就是引起事件的男子。他也已經治療完畢,應該能平安回到城鎮。」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剛才的騷動讓利穆爾鳥全都逃走了。」

  聞言,我開口問道:「要尋找它們的鳥巢嗎?」

  「這很困難喔,少爺。利穆爾鳥在空中飛行時,會以風魔法製造風,乘風飛翔。因此它們的速度和飛行距離都和其他魔獸截然不同,要搜索的範圍太大了。」

  「所以想訂契約的人才會在這個沼澤埋伏,不知道它們今天還會不會來,要等嗎?」

  「我要等,都來到這裡了,我想試試看。」

  於是我們聽從小姐的話,決定在這裡待一陣子。這段期間,沼澤邊緣的冒險者們漸漸恢復,昏倒的人也醒了。

  不過,那些人今天似乎不想繼續狩獵,抑或是公爵家的人在場,讓他們想儘快離開,最後所有人都走了。留下來的我們在離沼澤有段距離的地方做出石椅,坐下來隨意閒聊打發時間。

  在閒聊之中,我得知夢魘利穆爾鳥的精神攻擊不但強力,想靠攻擊制止它的話還會引來周圍的利穆爾鳥圍攻,讓戰況陷入膠著。要避免這種狀況就只能忍耐,或是暫且逃走,這是一般的應對方式。

  我的Silent不算攻擊,只是消音而已,所以沒關係嗎?還好事前有聽柯金先生和公爵家的人們說過,不能採取加害利穆爾鳥的行為。

  另外,利穆爾鳥的上位種據說是極為罕見的魔獸,大概十年才有一起目擊案例。儘管遭遇了險境,但我們的運氣真好,尤其是清楚見到其身影的我。

  「它長什麼樣子呢?」

  「感覺身體色澤比其他個體更暗一點,與其說暗,應該說是深色……高雅的深藍和深綠色這樣。除此之外的特徵……」

  閒聊了一會兒之後,氣氛突然變得感傷起來。

  「要與龍馬離別一段時間了呢……」

  小姐這麼一說,我才察覺到這件事。他們是為了欣賞利穆爾鳥,並嘗試訂契約而來。今天來到這裡的當下,這個目的就幾乎可說是達成了。之後他們就會回去,相處時間所剩無幾。

  ……該怎麼回應才好?雖然會覺得寂寞……

  說「是啊」……這也太平淡了。

  說「不要走!」……超過四十歲的大叔說這話還真噁心!!

  以我的外表來說或許OK,但精神上實在無法接受。

  說「還會再見面的」……就這個吧,雖然我希望自己能說出更貼心的話。

  「艾莉亞,你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對吧?龍馬。」

  就在我思考時,被夫人搶先開口了。

  「當然。」我如此回應道。

  蘭巴哈大人隨即說:「你們可以透過書信往來瞭解彼此的近況啊。」

  「是呀……說得沒錯!還能再見吧!龍馬,請你記得寫信喔,我也會寫給你!」

  「我會寫的。」

  「笨蛋!是男人就給我抱緊她!」

  休茲先生說著,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背,害我差點跌下椅子。

  「唔喔!休茲先生你這是做什麼,應該說你在想什麼啊!?你不是護衛嗎?一般來說是負責制止的人吧!」

  「啊?因為看起來很有趣啊!」

  休茲先生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還握拳翹起拇指,比了個贊。

  「這種事可以被容許嗎?」

  「哎,若是以朋友的身分就沒關係吧,以朋友身分的話,嗯。」

  「這又不是什麼該受責備的行為,而且你們才十歲左右。」

  蘭哈特先生看起來心情有點複雜,蘭巴哈大人則是毫不介意的樣子。

  就像歐美一樣,擁抱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對吧?沖了沖了,是男的就硬起來,不抱得乾脆點反而才害羞。」

  「……」

  「呃啊!?你、你這傢伙……」

  我莫名覺得火大,所以用略重的力道朝他身體揍了一下。回過頭來,我與小姐四目相對,感覺她的臉有點紅……這反應讓我很為難……我看向夫人,希望她像剛才一樣救場。然而夫人好像打算徹底靜觀其變,甚至顯得樂在其中……

  「餵……你……幹什麼……咕呼……」

  休茲先生按著腹部蹲下,痛苦地問道。

  「啊……這是在掩飾羞怯。」

  我在回答什麼啊……雖說是脫口而出,但這也太爛了吧?

  「這可不是掩飾羞怯的一擊!如果是沒練過的人被這擊打中的話,意識會……好痛痛痛……為什麼隔著鎧甲受到打擊還會這麼痛啊……」

  「啊,這是我的習慣,不好意思。」

  畢竟這種打擊就是以穿著鎧甲的對手為假想敵,我也沒辦法嘛。

  ……糟糕,我的情緒也變得有點奇怪了……冷靜點啊!

  此時氣氛依然尷尬。

  「…………」

  「…………」

  「…………」

  「…………」

  「嗶咻咻咻咻咻咻!!」

  「!?」

  「呼咦!?」

  宛如哨音的聲響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只見那群利穆爾鳥從聲音傳來的方向,朝這裡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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